朱元璋聽得龍心大悅:“好!說得好!‘但求天倫樂未央’!熥哥兒這話,說到咱心坎裡去了!”
朱允炆嘴撇了撇,皇祖果然偏心,這麼蹩腳的詩也是這樣讚不絕口。
喜愛你的時候,你幹什麼都是對的。不喜愛你的時候,你幹什麼都是白搭。
獻完詩,就該獻壽禮了。
皇子和皇孫們紛紛獻上南海的大珊瑚、西域的美玉等等奇珍異寶,看得人眼花繚亂。
輪到朱允熥時,他卻沒拿什麼錦盒玉匣,空著手走到皇帝面前,深深行了一禮。
朱元璋樂了:“熥哥兒,你的壽禮呢?難不成給咱變個戲法出來?”
朱允熥回身示意,兩個太監趕緊抬上來一個巨大的畫軸,慢慢展開。
起初大家以為,一定是什麼名貴山水畫,或者是仙鶴祥瑞,展開時才發現筆法稚嫩,充滿生活氣息,畫是一大家子人圍坐吃飯。
那是洪武元年,朱元璋剛登基不久,和馬皇后、太子朱標,一群年紀幼的皇子公主,吃家宴的情景。
畫裡的朱元璋豪邁中溫情,馬皇后眼神慈愛,朱標英氣勃勃,連襁褓裡的朱椿揮舞著小手,全都活靈活現……
時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朱元璋臉上笑容凝固了,眼神不再是那個俯瞰天下的帝王,倒像個終於回家的遊子。
太子朱標也看呆了,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熱。
朱允熥清朗真誠的聲音響徹大殿:
“皇祖父富有西海,什麼珍寶在您眼中都不稀奇。孫兒沒什麼別的東西拿得出手,只有這點心思和願望:
願皇祖父抬頭時,能看到江山穩固;低頭時,也能看到咱們朱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就像從前一樣。孫兒真心盼望,咱們朱家能永遠像今天這樣,團團圓圓,福氣綿長!”
大殿裡靜悄悄的,下一刻,朱元璋爆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笑聲中明顯帶著哽咽。
“好!好啊!就是這份情意,就是這份念想!這畫,這心願,最合咱的心意!這是咱今天收到的,最好最重的壽禮!”
他激動得站了起來,拉著朱允熥的手,向全場展示。
“看看!這才是朕的好孫兒!”
這一刻,朱允熥光芒萬丈。
朱標眼裡滿是欣慰和驕傲,藍玉和常昇激動得拳頭緊握,徐輝祖也緩緩點頭,朱權拍手稱讚。
震耳欲聾的恭賀聲中,朱允炆端坐席上,臉上維持著溫和笑容,品一品御賜美酒,嘴裡前所未有地苦澀。
宴會分成了男女兩區,用精美屏風隔開。女賓區珠光寶氣,香氣撲鼻。前邊男賓席的動靜,她們聽得一清二楚。
坐在最上首的,是代管後宮的郭惠妃,氣度雍容,面帶微笑。
太子繼妃呂氏坐在重要位置,一身正紅織金鳳凰衣裙,打扮得格外用心。
朱允炆恭敬的誦詩聲傳過來,馬小姐小臉一紅,怯生生地偷看了呂氏一眼,呂氏回給她一個矜持又鼓勵的微笑。
朱允熥的詩傳過來時,氣氛立馬就變了,幾位年長的命婦會心地笑了起來。徐小姐安安靜靜坐在徐夫人身邊,白皙的耳垂悄悄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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