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忙躬身:“此乃兒臣本分。”
“但是!”朱元璋話鋒一轉,
“你告訴咱,這次,你可以熔你的冊寶。下次呢?下下次呢?咱大明開國二十五年了!不是五年,是二十五年!咱自問算不上奢靡無度的昏君,你也夙興夜寐,不敢懈怠。
為何國庫還是如此捉襟見肘?為何皇家辦一件像樣的大事,六部就跟要塌了天一樣,吵得不可開交?
這次是皇太孫冊封,尚可拆東牆補西牆。他日若邊疆有大戰事,若黃河再次決口,若需疏通漕運、興修水利,錢,從何而來?!”
朱元璋的聲音在暖閣內迴盪,字字千鈞。
“兒臣……監國無方,請父皇治罪!”朱標深深躬下身去。
“咱不是要治你的罪!”朱元璋擺擺手,
“咱是在問你,也是在問咱自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賦稅,我們也在收;貪官,我們也殺。
這錢看著不少,真要用時,怎麼就捉襟見肘?!是咱的稅法出了問題,還是天下財富的活水,根本沒流對地方?”
“光靠省,是省不出一個盛世來的!標兒,你要明白,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典禮的預算,而是咱整個大明朝,錢該怎麼來的天大難題!”
面對朱元璋的嚴峻拷問,朱標臉上也浮現出深切的困惑。
“父皇,這也正是兒臣日夜苦思卻未能解決的癥結。兒臣曾遍考秦漢隋唐稅法沿革、地畝人口,卻發現大明如今的局面,與前代截然不同。”
朱元璋忙問道:“有何不同?你細細道來。”
朱標順勢將多年思索和盤托出:
“秦漢重心在中原,朝廷主要應對北方匈奴,南方多未完全開化,無大規模邊患,海上無波,財政開支相對集中,壓力遠不及今日。”
“到了隋唐,疆域雖拓,仍以北方邊患為主憂,南方漸趨安定,海上往來多為通商,未構成實質威脅。”
“可我大明不同。北有蒙元殘部虎視眈眈,東有倭寇襲擾海疆,南有土司不時作亂,西陲亦需駐防。西方皆需巨量軍餉糧草,此乃前代未有之重負。”
“再者,開國二十餘年,人口日漸滋繁,可耕地卻難大幅擴充,人地矛盾己初現端倪。”
“更兼這些年氣候無常,水澇災害頻仍,各地賑災、修堤、治河,樣樣都需鉅額帑銀。"
"邊患、人口、天災,諸多難題交織疊加,我大明財政便是百般節流,也如杯水車薪,才會陷入今日窘境。”
貧門小戶每天計較的,無非柴米油鹽醬醋茶,天家皇族難道不是嗎?
只要倉中有糧,庫裡有錢,天大的事也不是事。反之,芝麻綠豆大的事也會吵翻天。
朱元璋太知道前元是怎麼亡的,說一千道一萬,最後還是歸結到兩個字:沒錢!
賈魯修黃河,發心是好的。
但百萬民伕要吃飯啊,要穿衣啊,你拿不出錢,還硬把他們聚在一塊,不造反才奇了怪!
江南群雄並起,狗腦子都打出來了,元廷置之不理。
是真的不想管一管嗎?可是拿不出錢,拿什麼管?靠大國師千里施法,念動咒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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