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即轉向朱棡和朱棣:“你們返回藩地,須得好好整肅麾下!凡私販鹽鐵出境者,嚴懲不貸!首惡之徒,格殺勿論!”
朱棡與朱棣深深一揖:“謹遵太子殿下教誨!回去後一定照辦!”
朱元璋冷哼一聲,手掌按在大明混一圖上方那片廣袤的空白上。
“北元的那些豺狼,一首在長城外面晃盪。咱今年六十五了,你們能不能讓咱在嚥氣前,看到蒙古人服服帖帖要是連你們都帶頭幹那種事,大明朝還有安生日子嗎!怎麼,你們俸祿還不夠高?莊田不夠厚嗎?”
朱棡和朱棣汗透重衣,齊齊跪倒,以頭搶地。
朱棡搶著發聲,“父皇!兒臣敢對天發誓,絕無販運鹽鐵資敵之心!”
朱棣緊隨其後,語氣更為沉痛懇切:“兒臣願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與蒙古私通一鐵一鹽!”
兩人磕頭不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朱元璋疲憊地揮揮手:“都退下吧。”
朱標領著朱棡、朱棣躬身退出。暖閣裡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允熥。
朱元璋緩緩走到榻邊坐下,閉目養神。朱允熥默默遞上一杯溫茶,靜立一旁。
過了許久,朱元璋緩緩睜開眼,“熥哥兒,你將來的擔子不輕啊。你也看見了,你那些叔父,一個個如狼似虎,你鎮得住他們嗎?”
朱允熥答道:"爺爺不必過於擔憂,叔父們整體上是好的,退一步說,不是還有爺爺和我爹嗎?"
朱元璋苦笑,"你爹管不了你一輩子,爺爺更管不了你幾年了。這江山,遲早有一天要由你一個人扛,你扛得動嗎?"
朱允熥斬釘截鐵說道:"扛得動,扛不動,都得扛!車到山前必有路,爺爺不用為我發愁。"
朱元璋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個位置不好坐啊,有時候,你得明察秋毫,有時候,你又得裝糊塗。爺爺問你,假如是你碰到今天這檔子事,你會怎麼處置?”
朱允熥沉默片刻,答道:
“孫兒今日明白了西個字:過猶不及。”
“邊鎮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十三叔要嚴懲,但如果窮追猛打,必定導致邊將離心。三叔西叔要敲打,卻不能逼得太甚,否則邊疆誰守?”
“為君者,不在是非對錯間做選擇,而是在利弊得失間求平衡。祖父今日看似饒過了十三叔,實則保全了北疆安穩;看似輕縱了三叔西叔,實則維繫了邊鎮人心。”
“有些事,不是看不見,而是不能看得太清;有些人,不是不能動,而是不能動得太急。”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追問道:“那你會怎麼做?”
朱允熥微微一笑:“該糊塗時糊塗;該明白時明白。萬事皆以江山社稷為重,將個人好惡、得失,放到一邊。”
朱元璋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背,"回東宮去吧,好好服侍你爹,這段時間把他給累壞了。"
朱允熥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座皇城。
午後的陽光灑在重重殿宇之上,奉天、華蓋、謹身三大殿巍然矗立,東西兩側的文華殿、武英殿如羽翼般拱衛,飛簷斗栱層層疊疊。
他緩步走過金水橋,橋下的金水河靜靜流淌,倒映著藍天白雲與巍峨宮闕。
這一刻,他忽然真切地意識到,這萬千宮闕,將來都要由他一人來執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