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在一旁點頭:“是,扣除貨本、運費和各項開銷,淨落國庫五百萬兩現銀。日本稱臣請罪的表文也送到了,足利義滿極其恭順。”
朱元璋把賬本一合,敲了敲案頭另一份奏報,那是榆林鎮和寧夏鎮請求撥款的急奏。
“有了這筆進項,今年冬天,咱北邊的兒郎們,總算能穿上囫圇衣裳,一天能吃三頓飽飯了。允熥這小子,這事兒辦得周全啊。咱沒看走眼,他擔得起萬里江山。”
話音剛落,吳謹言就在門外稟報:“皇爺,太孫殿下到了。”
“讓他進來!”朱元璋大聲吩咐。
朱允熥大步走進西暖閣。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秒,突然爆發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朱允熥,
“咱差點沒認出來!你這是鑽了哪個灶膛,還是掉進墨缸裡滾了一圈?瞧瞧這模樣,黑得跟塊海南進貢的沉木似的!”
他擦擦眼角,打趣道:
“再過十幾天可就大婚了,你這副尊容進洞房,還不把新媳婦嚇一跳?人家閨女心裡不得犯嘀咕,說咱老朱家送來個崑崙奴?”
朱允熥被他笑得有些無奈,上前規規矩矩行禮:“孫兒給皇祖父、父王請安。海上日頭毒,在所難免。”
朱標此時也回過神來,仔細端詳兒子,心疼多於好笑:“是瘦了,也黑了不少。海上辛苦,島上也艱難吧?”
朱允熥答道:“耽羅島雖肥沃,但極其荒蕪,不下太氣力,是墾拓不出來的。高煦、濟熿幹得非常賣力,全無宗室子弟的驕矜。他們倆曬的才黑呢。”
朱元璋收了笑,“皮實點好!男子漢大丈夫,黑點怕啥!這一趟,你辦的事,咱都知道了。賬算得清,仗打得利落,買賣也做得有章法。沒丟咱老朱家的人!”
朱允熥笑道:"買賣是李景隆在打理,仗是藍大將軍在指揮,之所以大獲勝,是前方將士爭相效命,鎮海號亦居功至偉。西叔說了,再造三西十艘,我大明就是海上霸主,無人敢觸我逆鱗!"
朱元璋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聽聽,聽聽,立了大功,卻又毫不居功。身子骨真沒事吧?海上顛簸,島上瘴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朱允熥笑道:“孫兒安然無恙,皇祖父無須掛念。”
朱元璋點點頭,“沒事就好。回來就好生歇著,該吃吃,該喝喝,把肉養回來點。大婚在即,馬虎不得,去吧。”
朱允熥施了一禮,踏著疲憊的腳步走了。
朱元璋目光落在朱標臉上,發現他正望著允熥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想啥呢?標兒。”
朱標彷彿被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也許是想起自己十五六歲大婚的情景,身穿厚重禮服的懵懂與期盼;
也許是想起常氏穿著嫁衣,燭火下羞澀的笑容。
彈指一揮間,十五年光陰倏忽而過,而常氏用命換來的兒子,竟也忽然到了要成家立業的年齡。
蜉蝣朝生暮死,不知有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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