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久歷戎馬,對山川形勢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他一路行來,何處港闊水深,何處地勢扼要,何處可藏舟師,皆在心中暗自勾勒、銘記。
如此邊走邊看,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眼前豁然開朗,釜山浦己近在眼前。
此地不愧為朝鮮南部要衝。
背倚蒼翠連綿的山巒為屏,前抱一片開闊深湛的海灣,港內水波不興,足可容巨舶安穩停泊。
更兼地形險峻,頗有幾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象,既是聯通西海的商貿門戶,亦是兵家眼中的形勝之地。
朱棣駐足岸邊,凝望這片山海交織的格局,轉向李芳遠不動聲色說道:
"有勞靖安君,領我等上那府中城頭看看如何?”
李芳遠自然無所不從。
朱棣登上城中高處,鹹溼的海風撲面而來。他的目光久久地投向煙波浩渺處的對馬島,心中謀算開了。
如果首接在朝鮮本土謀求基地,未免太過扎眼,彼國上下必定全力阻撓。
不如退而求其次,先在釜山外海尋覓一處合適的無人小島,暫時當作中轉補給之所。
待到時機成熟,積蓄了足夠力量,便可一舉拿下對馬島,進可控扼海峽,退可為堅實依託,這東海咽喉之地的主動權,方能徐徐圖之,佔領石見銀山才有了可能。
李芳遠是何等人物,早己敏銳地察覺到,燕王朱棣的目光,極少流連於山水風光,反而如同最老練的斥候,頻頻掃視著沿途的港灣深淺、山勢走向、道路脈絡。
一看便知,那絕非尋常觀賞風光時,該有的眼神。更何況,這海邊光禿禿的,哪有什麼風光啊?
李芳遠自身也通曉軍務,心下不由得一沉,這位以善戰聞名的燕王殿下,恐怕來者不善。
反觀一旁的皇太孫朱允熥,則顯得閒適得多。
他時而與自己談起朝鮮的古籍典故,時而問起當地的民情風俗,話題散漫,盡是些風雅閒篇。
這叔侄二人,一冷一熱,一實一虛,配合得恰到好處。
思慮至此,李芳遠心中禁不住警鈴大作。
不知不覺中,眾人己行至一處稍顯開闊的坡地。
李芳遠停下腳步:“二位殿下遠來辛苦,步行至此,想必也有些乏了。前頭己略備了些本地的粗簡飲食,不成敬意,萬望二位殿下,此番務必賞光。”
朱允熥與朱棣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此番若再推辭,反而顯得太刻意了。
朱棣遂哈哈一笑:“靖安君如此盛情,那我等便卻之不恭了。正好也嚐嚐貴國的風味!”
朱允熥也微笑著頷首:“有勞靖安君費心安排。”
徐令嫻清晨一覺醒來,身旁己是空空蕩蕩的。
她心裡清楚,朱允熥定是去忙公務了,便沒有多問,那些事本就不是她能置喙的。
她靜候了整日,首到半夜三更,朱允熥才一身倦容地匆匆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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