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郡王被拘在帳中,悶得發慌,終日嚷嚷著要出去“辦差”,卻每每被醫官拼死攔住。
朱濟熿卻是忙得腳不沾地。
原本他與高煦二人分管的巡察、監工諸事,全壓在他一人肩上。
白日里,他往返於各處工地、堡寨之間,督查進度,處置糾紛;入夜後,還要與傅讓密議,循著蛛絲馬跡暗中排查內奸,往往三更天方能歇下。
傅讓經此一役,親衛折損頗重。
他痛定思痛,自軍中及可靠家將中,重又遴選了一批體格健壯、背景清白的忠懇之士,充入護衛隊伍。
明哨暗崗佈置得愈發周密,朱允熥與徐令嫻居所周遭,更是十二時辰不離精悍耳目,警戒之嚴,便是飛鳥掠過,也要被數道目光緊緊鎖住。
張玉與徐忠督建的堡城,經此變故,進度更加快了許多。木石磚瓦調運晝夜不絕,夯土築牆的號子聲,比往日更顯急促。
那座石木主堡,在一日緊過一日的辛勤勞作中,己初見雛形。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初三,馬和駕著鎮海號歸來。
這一趟出行,他己脫去水手身份,掛了從七品海運巡檢副使的職,踏入了朝廷命官的行列。
鉅艦入港時,港內爆發出陣陣喧嚷。
船艙敞開後,堆積如山的物資顯露在眾人眼前。
一捆捆厚實簇新的棉襖冬衣、一袋袋摞得齊整的糧米、一箱箱貼著紅籤的藥材……都是耽羅島上眼下最緊缺的物件。
碼頭上頓時熱鬧了起來。
號子聲、吆喝聲、踏板的悶響、浪頭拍岸的潮音,混成一片。
兵卒們在跳板與岸邊排成兩道長龍,麻袋、木箱在他們手中傳遞,穩穩落地,漸漸壘成一道矮牆。
馬和踏著跳板走下,先向朱允熥行禮,隨後從懷中取出兩封信:“殿下,陛下與太子殿下的親筆信。”
緊接著又奉上一封,“這是魏國公府上,託臣轉交太孫妃的。”
朱允熥接過信,問道:“此番可曾面見陛下與太子殿下?”
馬和躬身答:“臣未曾入京。所有物資皆由朝廷先行運抵登、萊,臣在港接應裝船,故而未能得見天顏。”
朱允熥聞言,心底那點隱約的期待頓時落空。
他本指望能從馬和口中聽些京中的近況風聲,如今只得作罷,當即拆了手中書信。
朱元璋與朱標的信都寫得簡練,字句平實,可透出的掛念,卻沉甸甸地壓在紙上。
朱允熥默讀著,彷彿能看見祖父揹著手在殿中踱著步,父親於燈下沉吟。
他暗想,若遇襲之事沒有瞞下,此刻父祖心中,該是怎樣的焦灼難安。
回到住處,他將徐輝祖的信遞給徐令嫻。
她急切拆開,目光一行行移過家書,一遍讀完,又從頭再看。看著看著,眼圈便漸漸紅了,卻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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