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讓詔書既下,天下震動。然而新皇踐祚之期未至,一樁家事卻首先攪動了朝堂。
即將登基的太子朱標,竟然無一位妃嬪在側。原配常氏薨逝多年,呂氏新喪,東宮後殿空置。
往日監國,此乃太子私德清靜;然而一旦身負大寶,便成了國家大事。
自三月中旬起,禮部、翰林院乃至都察院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飛入文華殿。
言辭或懇切或激昂,核心卻只有一個:請陛下於登基大典前,選賢淑以充後宮,早定中宮,以安天下。
朱標起初尚能溫言回覆,道“國事繁忙,登基後再議不遲”。
奈何言官不肯罷休,引經據典,將“天子大婚”與“乾坤正位”扯在一處,彷彿他不立刻娶妻,皇位便坐得不正。
這一天,一份由七名言官聯署的奏摺送達,竟將“後宮空懸”與“陰陽失調,恐傷國運”掛上了鉤。
朱標看得額角青筋首跳,將奏疏重重擲於御案之上,向後靠進椅中,低斥一聲。
“迂腐!聒噪!可惡!”
正煩悶著,乾清宮太監來請,說太上皇有要事相詢。朱標只得整肅衣冠,隨之前去。
西暖閣裡,朱元璋見他行禮,指了指旁邊繡墩:“坐。”
朱標依言坐下,靜候垂詢。
朱元璋卻不急,呷了口茶方緩緩道:“咱聽說,這幾日文華殿的奏本,十之七八都在勸你選妃立後?”
朱標苦笑:“正是。兒臣己再三解釋,眼下國事千頭萬緒……”
朱元璋打斷他,“標兒,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你白日忙得腳不沾地,夜裡回去連口熱湯熱飯都沒人張羅,身子如何吃得消?”
朱標搪塞道:“兒臣習慣了……”
朱元璋擺手,反問道:“習慣什麼?允煊、允熙年紀尚小,沒個德行服眾的娘娘教導,萬一長偏了,你對得起朱家列祖列宗嗎?”
他想起朱允炆被呂氏調教得無情無義,心頭怒火又起,語氣越發沉重:
“天子無妻,六宮無主,豈非天下笑柄?洪武皇帝禪位,新帝中宮虛懸,你覺得這話好聽嗎?
最簡單一件事,誰替你接見那些命婦?誰陪你到家廟祭祀?嗯?”
朱標被一連串的質問,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最煩惱的是,新人入宮,安個什麼名份?皇后嗎?不可能!
一來,他忘不了常蘭。二來,他不願再給朱允熥再找一個繼母。
朱標沉默良久,終於起身深深一揖:“父皇教誨的是。此事…兒臣會慎重考量,儘快處置。”
朱元璋看著兒子疲憊的身影,語氣又不由自主放緩了:
“不是咱逼你。你找個可靠的人,把家裡照料好,把孩子管教好,才能心無旁騖當好這個皇帝。去吧。”
朱標默默行禮退出,背對父親時,眉頭鎖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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