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武英殿,朱標正批著一本奏章,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朱允熥侍立在御案一側,手裡也捧著幾份文書,目光卻有些飄忽。
朱標忽然開口,“這幾天怎麼沒見高煦?”
朱允熥心頭微動,面上卻很平靜:“他回耽羅了。”
朱標抬起頭,有些詫異,“回耽羅了?怎麼走的時候都不向我辭行?我還有幾句話要囑付他呢。”
朱允熥連忙遮掩道:高煦臨走時,本來是要來拜見的,我瞅父皇不得閒,便沒讓他來相擾。
朱標信了這話,卻又問道:“他幾千里遠跑回南京,什麼事都沒辦,就又回去了?”
朱允熥將手中文書理了理,說道:
“他在耽羅待了三四年,風吹日曬,確實辛苦。這次回來,本就是看看皇祖,也看看京裡風光。”
朱標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追問,只輕輕“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批奏章。
殿內靜下來,約莫過了半刻鐘,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朱椿捧著一摞文書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朱椿行禮後,將文書放在御案上,
“通政使司轉來蘇州、杭州、松江、揚州四府的急報。”
朱標擱下筆:“說。”
朱椿正色說道:
“陛下,自五月鬆弛商禁以來,四府絲織、棉紡之業驟興。
原有桑園、麻園,已不敷所用。民間為逐利,未經官府核准,私將稻田、麥田改作桑田麻田者日眾。”
見朱標沒吭聲,朱椿繼續說道:
“地方官府初時未加嚴管,近月糧價漸漲,方覺大為不妥。如今勒令改回稻作,卻遭鄉民強力抗拒,已生數起衝突。
蘇州府報,吳江縣有百餘農戶圍堵縣衙,言,‘種桑一畝,抵種稻三畝,官府斷人財路’。”
朱標的眉頭漸漸皺緊。
朱椿翻開另一本文書:
“松江府更甚。華亭縣有富商暗中收購民田,連片改種棉花,已逾千畝。縣令帶差役前去丈量,竟被莊戶持械驅趕,打傷三人。”
“胡鬧!”朱標一掌拍在案上,還有沒有王法?
朱允熥心頭一沉,難怪皇祖死守重農抑商底線。
朱椿低垂下頭,小聲說道:
“陛下息怒。此四府,乃是公認的天下糧倉,若任其改種桑麻,不出三五年,漕糧必有大缺。屆時江南缺糧,北方漕運不繼,恐生大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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