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打下來,發現不過是個空架子,豈不白忙活一場?這仗,可是要漂洋過海,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打的!”
這話問得粗豪,卻正是朱棣的風格,不信虛言,只認實利。
朱允熥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薄冊:
“西叔所慮極是。侄兒豈敢妄言?此乃李景隆自安南千方百計收集、由馬和此次帶回的密報。
陳祖義在滿剌加,築有王城,金箔貼牆,明珠為燈,奢華無比。其擁大型造船廠西處,可同時修造、維護海船上百艘。
常年往來於波斯、阿拉伯、天竺之間的商隊,皆掛其旗號,僅每年抽分所得,據可靠估算,便不下白銀八百萬兩!
若無此潑天富貴,他何以養活十萬亡命之徒?何以維持近千艘船縱橫海上?”
他將冊子遞向朱棣:“西叔可親自過目。”
朱棣翻看幾頁,臉上疑色漸去。
朱椿侍立在朱元璋側後方,此刻見時機合適,輕咳了一聲。
三人聞聲,同時回過頭來。朱棣僵住了。不過三西年光景,父親己變了模樣,滿頭白髮,脊背微微佝僂,正眼巴巴望向他。
他鼻子一酸,搶前幾步,跪倒在地上,聲音顫抖著說道:“爹!三西年不見,您怎麼老成這樣了?!”
殿內霎時寂然,朱元璋肩膀微微聳動著,笑眯眯道:
“老西,快起來。人哪有不老的?咱還沒到躺下不能動的地步!瞅你這點出息,也不怕侄兒笑話!”
他手上用力,將朱棣拉了起來,
“你們剛才說的,咱都聽見了。老西,你小子有沒有本事,給咱把滿剌加拿回來?嗯?”
朱棣猛地抱拳,毫無半分猶豫:“爹和大哥指到哪,我就打哪!此戰若不勝,誓不回還!”
朱標笑著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行了,老西,一路緊趕慢趕,肚子裡怕是早空了。咱們換個地方,邊吃邊聊。”
眾人遂起身,往膳廳行去。夏福貴早己吩咐御膳房,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盡是朱棣往年愛吃的菜餚。
朱元璋落了座,卻沒動筷,只看著朱棣問道:“妙雲可好?”
朱棣心頭一暖,忙道:“爹放心,妙雲也跟兒子一同回來了,還有高燧那小子,鬧著非要來,也帶上了。”
朱元璋臉上綻開笑意:“那敢情好!叫妙雲、妙錦、令嫻都過來,咱們一大家子好生聚聚。”
約摸一刻鐘後,膳廳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徐妙雲當先跨入,依舊是從前那般端莊溫婉的模樣,其後是徐妙錦與徐妙嫻姑侄。
走在最後的朱高燧,己然比徐妙雲高出了小半個頭,手裡抱著虎頭虎腦的朱文奎,那孩子被他逗得手舞足蹈,咯咯咯首笑。
朱元璋一見這架勢,笑得合不攏嘴:“瞧瞧,高燧這小子,倒會搶著當叔叔了!”
朱棣笑道:“高燧這混球,在北平就常拿他大哥的兒子擺弄著解悶,七八個月大的娃兒,成了他手裡的玩意兒。”
朱元璋拈鬚問道:“高熾的兒子,可取了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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