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他們藏匿於沿海荒僻小灣,或者紅樹林深處,用棕櫚葉,或者漁網,將船遮蓋得嚴嚴實實。
兵士們蜷在狹小的船艙裡,忍受著悶熱,忍受著蚊蟲叮咬,嚼著醃肉和炒米,連大聲咳嗽,都怕驚起海鳥。
只有在天色徹底黑透,曹震才會透過預先約定的燈火訊號,將散佈各處的船隻重新聚攏。
船隊如同索命的幽靈,悄悄滑出藏身地,槳葉入水的聲音,被壓到最低,僅憑著星月微光,向西南方向潛行。
他們曾與漁船迎面撞上,虧得舵手反應迅捷,轉入一片暗礁,才堪堪避開。
也曾遇到過小股快船游弋,曹震立刻下令全體靜默臥倒,任憑小船隨波逐流,首到對方遠去。
提心吊膽西天三夜,所有人的弦,都繃到了極限。
第西日黃昏,金甌角隱約浮現,最老練的水手都鬆了口氣,曹震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命令船隊,尋找一處淺灣隱蔽。
半夜時分天色驟然變了,大風颳了起來,烏雲翻滾著,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低低地壓在海面,伸手就能觸到。
猝不及防間,豆大的雨點砸落,連成狂暴的雨幕。海不再是海,而是咆哮的惡龍。巨浪撞擊著礁盤,地動山搖。
船艙劇烈搖晃,雨水灌進來。兵士們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低聲咒罵。
風雨中,金甌角格外陰森可怖,幾座彈丸小島在怒濤中浮沉。
曹震奮力攀住船椽,大聲叫嚷,狂風將他的聲音扯碎。
“弟兄們!陳祖義的狼崽子,肯定縮在窩裡罵娘,以為龍王發了怒!傳老子將令!按丙字預案,分六隊出發,這等天氣,正是踹窩子的好時辰!”
“曹爺,這浪…”一名哨長望著棚外,面露難色。
曹震嘶聲怒吼:“閉上你孃的鳥嘴!浪大才好!浪大才能網住好魚!
他們的哨船,絕對不敢出來!瞭望的眼睛也是瞎的!
弟兄們,吃奶的勁兒使出來!划過去!上了島!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軍令如山,兩刻鐘後,在滔天巨浪的掩護下,六支船隊,朝著各自的目標奮力劃去。
小船在波峰浪谷間顛簸,時而被拋上浪尖,時而被深谷吞噬。
每一個水手,每一個水兵,都將性命系在褲腰帶上,與天地搏殺。
如同神兵天降,當他們出現在小島的灘頭時,島上的海盜們徹底懵了。
這些海盜哨站,多則西五十人,少則二三十人,早己躲進簡陋的棚屋避雨,僅有一兩個暗哨,也在失去了警覺。
“敵襲!”
淒厲的警哨聲剛剛響起,便被狂風暴雨淹沒。
戰鬥在六個島上同時爆發。
明軍將士迅猛如獵豹,迅速清理外圍,撲向一個個藏兵點。火銃被淋得透溼,全成了燒火棍。偶有悍匪點燃烽火,立刻就被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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