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的肋骨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掙扎,可西肢百骸的氣力,早在先前那場搏殺中,耗得乾乾淨淨。
此刻被人撂倒,竟是連抬抬手指都難。
‘狗肏的……’
張溫瞪著屋頂,心裡那點火星子,徹底滅了。
‘老子砍過韃子,劈過倭寇,在海上漂了六年…沒死在陣前,沒死在炮口,折在這黑黢黢的耗子洞裡…’
‘還是讓人摸到了老窩,像抓小雞崽似的,摁在地上…’
‘丟人…真他孃的丟人…’
他閉上眼,連罵孃的勁兒都沒了。
然而,預想中的刀鋒沒落下來,脖頸上的手臂鬆開了,那隻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
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近在耳邊,帶著古怪的笑意:
“小子,怎麼軟得像娘們?是不是被狐狸精吸淨精氣了?”
張溫猛地睜開眼,昏黃的光照亮一張臉,濃眉,環眼,鼻樑挺首,絡腮鬍子。
竟然是曹震!
他喉嚨裡咯咯兩聲,“你個烏龜王八蛋,下手沒輕沒重的,弄疼我了!”
曹震哈哈大笑,手伸了過來,一把攥住張溫胳膊,把人從地上提溜起來。
“誒誒誒!輕點!肋巴骨!”張溫疼得齜牙咧嘴。
曹震這才覺出手掌溼黏,湊到燈下一看,滿手是血,再瞅張溫身上,沒幾塊好肉。
“喲嗬,張大將軍,您老人家怎麼掛彩了?”
張溫白了他一眼,又舀了半瓢水灌下去,這才覺出魂兒歸了位,
“你怎麼摸到這耗子洞來了?跟個吊死鬼似的沒聲兒,老子差點讓你給嚇死了!”
曹震一屁股坐在麻袋上,從懷裡變出個油紙包,層層解開,竟是一隻燒雞。
他撕下條雞腿,塞給張溫,
“是燕王爺派老子來的。說起來也是真巧,前兒個碰見陳桓在海上轉悠。是他告訴我,你窩在這,叫我一頓好找。火藥庫那大炮仗,是你小子點的?”
張溫接過酒壺灌了一口:
“當然是老子乾的!老子本想抹掉陳祖義,沒成想讓人下了套,差點折在賭場。”
曹震用力一拍大腿,“好小子,夠膽!你那一響可值錢了,滿剌加城裡炸了鍋!”
兩人就著燒雞,你一口我一口灌著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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