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偷瞄了一眼吳謹言:“大抵是說些,
‘朝廷此舉,乃竭東南之膏脂,填東北之溝壑’,
‘名為實邊,實為刮南養北’,
‘長此以往,恐成南北之裂痕’。”
補上最後一句,“更有甚者,私下以‘拿南人的血,養北人的肉’類比。”
朱元璋臉上皺紋瞬間加深,血色湧上蒼老的麵皮,又迅速褪去,抓起青瓷茶盞,狠狠摜在地上!
“放屁!”
吳謹言和蔣瓛同時伏下身,額頭觸地。
朱元璋喘著粗氣,手指著虛空:
“大明一統天下三十年了!三十年了!怎麼還有這種混賬論調?啊?!”
他聲音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悲的,
“為啥趙宋懦弱,人儘可欺?還不是因為北方盡失,南方無險可守!燕雲十六州收不回來,就只能縮在江南,等著人家的騎兵,一馬平川踹到臨安城下!”
他撐著想站起來,吳謹言慌忙去扶,被他一把推開。
“熥哥兒現在屯墾東北,是在刮南養北?他是在為子孫後代鑄長城!是在給大明扎一個穩穩當當的根!
北疆穩了,中原才安穩,江南才能真正富足!這麼淺顯的道理,那些讀了一肚子聖賢書的,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
他轉向蔣瓛:“去!派百十個精幹人,換上便裝,混進北上的隊伍,或者沿途州縣盯著。
給咱看清楚,除了這些屁話,還有沒有人在暗地裡使壞下絆子!
濟熺年輕識淺,咱得給他把暗處的釘子先拔一拔!”
“臣,領旨!”蔣瓛重重叩首,慌忙退下。
朱元璋站了一會兒,慢慢坐回躺椅,像是耗盡了力氣。
吳謹言默默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瓷,用軟布擦乾濺開的水漬。
就在這時,閣外傳來腳步聲,還有小宦官壓低聲音的稟報。
緊接著,簾子被掀開,朱允熥走了進來。
他飛快地掃過地上未乾的水痕,輕輕帶上門,走到躺椅邊,挨著炕沿坐下:
“這是誰啊?吃了熊心豹子膽,又惹咱們老爺子生氣了?”
“你!”朱元璋瞪著他,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兩個窟窿。
朱允熥苦笑著摸了摸鼻子:
“我?我又犯啥事了?爺爺,您可不能再揍我了。上回那頓鞋底子,屁股腫了三天,害得我見人只能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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