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臺忙道:”臣記下了,朝廷能否重開宣大馬市,我部急需糧食布匹鹽巴,若能公平交易,何必博命?”
朱允熥道:“馬市可以開,具體條款,你與慶王詳談。”
阿魯臺求之不得,忙道:“臣領旨。”
朱允熥又道:“開原、鐵嶺、廣寧一帶,有朝廷屯墾軍戶,有北遷百姓。你的人馬,不許靠近。”
阿魯臺心說,遼北有朱棣那個殺神,我跑那幹啥呀?
朱允熥接著道:“瓦剌部也好,兀良哈部也好,各有各的草場。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恃強凌弱,去搶他們的地盤,先剁了你手,再剁了你腳。”
阿魯臺聲音穩得出奇:“臣記下了。”
朱允熥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這番話,有點像藍玉口氣。
又過了幾日,朝廷命令到了,召太子回京,藍玉移駐平陽,總督秦晉兩省軍務,防範蒙古及帖木兒。
朱允熥接旨之後,將大同防務和互市善後託付給朱栴,便帶著藍玉往太原而去。
五日後,車駕抵達太原城南門。三司及府縣官員前來迎接,楊肇基站在最前面,幾名致仕老臣也在其中。
官道兩旁站滿了老百姓,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白髮老翁。
朱允熥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當日,楊肇基設宴為太子接風,席間將最近事務擇要稟報了一遍。
太原周邊煤窯己經清查完畢,登記在冊西十七處。
合股開礦之事也推進得順當,分賬章程己擬出,江南和本地商人都點了頭,並無太多異議。
北到大同,南到平陽的官道,路基正在拓寬加實,沿途橋樑也修了三座。
焦勝接過話頭,報告李景隆、宋禮、沈縉,從平陽、潞州、澤州等地送來的訊息,八座水泥窯全部點火成功,按現在的日產算,到年底能出料三百九十萬斤。
窗外噼噼啪啪響起了爆竹聲。
原來是有百姓聽說了太子回到太原,在街角放了一掛鞭炮。接著第二掛、第三掛鞭炮響起,整條街都熱鬧起來,彷彿在提前過年。
朱允熥側耳聽了一會兒,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不覺中離京己有半年工夫。
山西官場換了血,瓦剌殘了,韃靼軟了,煤窯從暗處翻到了明處,水泥窯也開始冒煙。
他突然有些想念南京,案上堆滿了奏摺,雨點噼哩啪啦打在琉璃瓦上,父親坐在御案後,皺著眉批閱公文。
次日清晨,太子車駕出了太原城,藍玉在岔路口拱了拱手,便揚起馬鞭,絕塵而去。
車隊一路南行,秋風蕭瑟,雁群南歸,朱允熥不知不覺睡著了。
睡夢中,兩個孩子扯他袖子,眼巴巴看著他,他蹲下身去抱他們,胳膊卻怎麼也合不攏。
正著急,畫面卻忽然碎了,變成北京高大的城牆,太陽當空而照,灑下萬道金光,亮得刺眼。
再然後,是一片汪洋大海,藍得發黑,橫無際涯,浩浩蕩蕩,高煦站在甲板上指著遠處,大聲說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