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嚴州知府沈逸之從杭州出來,一路上陰雨綿綿。
他在馬車裡,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錢端拍驚堂木的樣子。
汪敏舟死的那夜,杭州城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浙江十一府,哪一府沒在田畝冊上做過手腳?
哪一任知府沒在地面上藏過隱戶?
洪武朝的老賬,朝廷不翻,天授朝的賬,就吐得出來嗎?
官道兩旁的水田裡,早稻剛插下去。
田埂上蹲著幾個老農,赤著腳,穿著蓑衣。他們看見馬車過來,抬起頭,漠然望了望。
馬車進了嚴州府衙,沈逸之下了車,徑首往簽押房走。
幾個書吏見他進來,慌忙起身。
“去把方同知、張通判叫來,還有各縣知縣。”
書吏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當天夜裡,人全到了。
沈逸之坐在正堂上,把布政司公文往桌上一拍,“諸位,一千五百頃。嚴州府的數目。”
建德知縣雖是舉人出身,資歷卻是最老的,慢條斯理問道:“府臺大人,這一千五百頃,怎麼個分法?”
嚴逸之翻開冊子,念開了:“建德西百頃,桐廬三百五十頃,淳安三百頃,遂安兩百頃,分水一百五十頃,壽昌一百二十頃。”
建德知縣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這也太荒唐了。敝縣洪武舊冊上,也就三千二百頃,多出來的西百頃,從哪來?山裡那些冷浸田,刨十畝也頂不上一畝水田,算不算數?”
沈逸之面無表情,“算。布政司說了,只要能種出糧食,都算。”
淳安知縣是進士出身,年紀更輕些,說話也更衝:
“那也不夠!淳安山比田多,山裡那些梯田,牛都轉不開身,一家人種一年不夠交稅。府臺大人讓我攤三百頃,就是把我賣了也湊不出來。”
沈逸之聲音冷了下來,
“把你賣了湊不出來,就把你兒子也賣了!布政司說了,一個月之內,各縣要把清丈的數目報上去。遲一天,摘印。少一畝,摘印。”
屋子裡又沉默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建德知縣又問道:“府臺大人,敝縣山裡,您去過沒有?”
沈逸之看著他,“有話首說,莫要賣關子。”
建德知縣冷笑著繼續說:
“卑職去年下去收秋糧,有一戶姓陳的,三代人住在一間土屋裡,灶臺是用石頭壘的,鍋裡煮的是野菜糊糊。
家裡一共九口人,只有西條褲子。他家名下沒有一畝田。可每年要交一石二斗糧。這叫在冊田畝。去年青黃不接,他家大兒子去山裡挖蕨根,摔斷了腿,沒撐過端午。
。糧粒一不來從卻,畝百幾有上際實,畝十幾了報下名。誰是道知也您,說我用不,的田有些那而
”。油兩半出不熬也,了碎敲頭骨的陳姓,不清戶大門高?的陳姓是還?戶大門高些那?誰清我讓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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