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巷卻熱鬧非凡。
巷口停了一溜馬車,有青帷的,有錦緞的,還有幾輛綴著銀鈴的。
馬伕們攏著袖子跺著腳,嘴裡哈出一團團白氣。
巷子深處,曹國公府門前燈籠掛了整整兩排,硃紅大門敞開著。
門房忙著接斗篷、遞熱茶。
臺階上站著僕役,清一色簇新皂靴,腰桿挺得筆首。
李景隆站在正堂簷下,一身大紅團領紵絲袍,腰束玉帶,外罩一件玄狐裘,領口翻出一圈油光水滑的貂皮。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面如冠玉,被這紅黑相映的裝束一襯,更是富貴逼人。
李景隆笑吟吟地拱手,來一個迎一個。
“周東家,稀客稀客。”
“錢掌櫃,快請快請,這雪下得,凍壞了吧?”
“哎呀,鄭大官人,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聽說你新盤了揚州那處鹽場?該賀,該賀!”
那群豪商巨賈見了他,不住地點頭哈腰,說不盡的恭維話。
有誇曹國公氣色好的,有贊府上氣派大的。
有個胖子擠到前頭,滿臉堆笑:
“國公爺,您這身子骨就是鐵打的。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在雪地裡站一刻鐘就哆嗦。您倒好,精神得跟伏天的日頭似的!”
李景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
“趙胖子,你這張嘴,抵得上一張灶王爺的供圖,借你吉言,有財同發。”
眾人鬨笑起來,簇擁著李景隆往裡走。
硃紅大門緩緩合上。
府里正堂燈火通明,紅木大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丫鬟們捧著酒壺穿梭不停。
李景隆坐在上首,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說著什麼。
底下那些商賈起初還陪著笑,漸漸就不笑了,一個個正襟危坐,像是在聽什麼要緊的話。
到了半夜,大門重新開啟,一群人魚貫而出。
次日午後,雪停了,雲縫裡漏出幾縷陽光。
李景隆踱進文華殿,叫了聲:“太子。”
他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輕輕擱在案上,笑道:“那夥子奸商,掏銀子倒是利索,說到糧食就裝傻。”
朱允熥粗略點了點數目,眉頭一挑:“二百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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