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三年臘月,西域在下雪,北平也在下雪。
見慣了南京溫柔的雪,北平雪的冷冽讓孩子們新奇。
朱文堃十西歲了,眉眼間褪了稚氣,多了英氣。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在雪地裡跑了個來回,馬鬃上掛滿雪花,哈出的白氣在風裡散成霧。
朱瞻基落後他半個馬身,嘴裡嚷著“等等我,等等我”,座下良駒越跑越歡。
于謙騎著一匹青驄馬,不緊不慢跟在後面,鞍側掛著一卷輿圖,那是今早陳師傅佈置的功課,測繪北平城外十里水系。
“于謙!”朱文堃勒住馬,回頭喊他,“你倒是快點!”
于謙策馬趕上,笑道:“太孫殿下,雪天路滑,慢些穩當。”
“你就是書讀多了,膽子讀小了!”朱文堃一夾馬肚,棗紅馬躥了出去,雪花濺起。
朱瞻基在後面笑得前仰後合。
另一頭,文瑾帶著瞻壘、瞻塏、文圻、文瑞在堆雪人。
她今年十歲了,是個大姑娘的模子了,指揮起小的來頭頭是道。
“瞻壘,你去滾身子!滾大些!”
“文圻,你去找兩根樹枝當胳膊!”
“瞻塏,別踩壞了!我剛拍平的!”
幾個小的被支使得團團轉。
文瑞蹲在雪人旁邊,拿手指頭在雪上畫圈圈,畫著畫著抬起頭問:“姐姐,雪人會不會冷?”
文瑾愣了一下,把自己脖子上圍巾解下來,圍在雪人脖子上:“這樣就不冷了。”
文圻在旁邊嘀咕:“雪人哪會冷,姐姐你傻不傻。”
文瑾瞪了他一眼,文圻縮了縮脖子,繼續滾他的雪球。
梅枝上壓著厚雪,只在縫隙裡透出幾點硃紅。
徐妙雲端著暖爐,望著雪地裡跑馬的少年們,笑道:“文堃這騎術,比高煦當年還利索。”
徐令嫻道:“西嬸莫誇他,那孩子就是皮實,從早到晚,一年到頭,沒一刻安生。”
張氏牽著瞻埏,小聲道:“父王若是見了瞻基騎馬,不知得多高興。”
三個人都靜了一瞬。朱高煦去了極東,兩三年音訊全無。朱棣遠在西域,隔著關山萬里,一封家書要走兩三個月。
徐妙雲低頭撥了撥爐灰,自己安慰自己:“燕王那個人,屬貓的,九條命。高煦屬猴的,上躥下跳,閻王都抓不住他。”
正說著,巷口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騎手在太子行轅門口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大叫道:“燕王急遞!”
門房認出旗號,慌忙往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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