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了幾行,實在看不清,吳謹言接過去,喚了一個十六七歲小內侍來唸。
“孫兒頭一日到任,第二日便去西鄉看莊稼。城南那片地,旱得裂了縫,麥稈子蔫頭耷腦的。
孫兒找了幾戶老農問,說是因為渠年久失修,水引不過來。孫兒當場就定了個章程,徵調民夫修渠,孫兒自己也去挖了兩丈土。
老農說,從來沒有縣太爺親自挖土的。孫兒說,太孫都挖了,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後來渠修通了,孫兒腳上磨出兩個泡,看著水渠嘩嘩流,比什麼都值。
孫兒跟老農學了一招,種麥子之前,要先把地裡的石頭撿乾淨,收成能多兩成。”
“嗯嗯嗯,知道勸農勸商了。”朱元璋連連點頭,又往下聽。
“孫兒還斷了一樁案子。是一個老婦人,告她兒子不孝,把她養老田偷偷賣了。孫兒傳了那兒子來,問他為什麼要賣田。
那兒子說,賭輸了急用錢。孫兒問他,你賭輸了,用你孃的田來還?他說他娘就他一個兒子,田早晚是他的。
孫兒說,好,那這田不是你的,是你孃的。她不給你,你就不能賣。你要是再敢打這田的主意,我就把你送到北平修城牆去。
那兒子被嚇住了,當場磕頭認錯,把田契還給了他娘。我正要打他,他娘又哭哭啼啼,跪下求我。誒!這都什麼事啊?”
朱元璋看到這兒,拍著大腿叫道:“慈母多敗兒!這種孽子就是硬生生慣的!”
那小內侍又念道:
“孫兒在順義收了個徒弟,是個十歲的放牛娃,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孫兒教那孩子認字,打算明年薦他去縣學。”
朱元璋又品評一番,“嗯,這混小子也知道惜才了,有人君的氣度了。”
小內侍又念開了。
瞻基如何緝盜,抓住一個採花賊,五花大綁遊街,一縣之人叫好,送了旌旗到縣衙來;
于謙如何丈量田畝,如何均平賦役,當地富戶如何抵賴,如何被揭穿;
常昇如何嘮叨不休,如何一天到晚盯得人動彈不得。
院子裡安靜極了,朱標聽得入神。
月亮悄悄升到了中天,文堃長長的信終於唸完了。
吳謹言以為老頭子睡著了,正準備往他身上搭張薄毯,朱元璋卻忽然開了口:
“標兒,咱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咱回了大本堂。那兒跟從前一樣,桂花開著,一群孩子在裡頭讀書。
有濟熺,有尚炳,有權兒,還有允熥那小子趴在案上打盹。允煊還小,蹲在門檻上玩陀螺。
咱站在窗外頭聽牆根,聽著聽著,心裡高興得很。可咱數來數去,總覺著少了誰。”
他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咱想啊想啊,一拍腦袋,可算是想起來了,高煦那小子不在!”
廊下燈籠又晃了一下,朱元璋眼睛裡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咱到處找他,先到校場,又到書房,連他娘屋裡都去看了,逢人就問,卻哪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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