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有兩名白袍道士慢慢停下了腳步,喘著粗氣,滿臉驚惶。那正是方才自馮府逃出的青蓮教餘眾。
“現在怎麼辦?”其中一人抹了把額頭冷汗,低聲問道。
“還能怎麼辦?回靈犀谷,報告給尹老。”另一人顯得十分惶恐。
先前那人似乎還有些不甘心,“不去其他小鎮找幫手,找回場子嗎?”
“找什麼場子!”同伴瞪他一眼,“等其他小鎮的教眾集合,過幾天就要總攻蓮花觀了,哪還有時間處理這事?元明澈自己不中用,死了活該!”
“可元明澈就這樣死了,回去尹老不會怪罪吧?”
“人都死了,你還想怎麼樣?”另一人冷哼,“算了,快走吧,再磨蹭,我們就領不到解藥了。天亮前到不了靈犀谷,尹老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人不再多言,掐訣御劍,化作兩道黯淡流光,朝西邊夜色深處掠去,很快消失在山林間。
另一邊,陳十三已進入了獨孤行的心湖。
這片心湖浩瀚似海,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萬里無雲的碧落天穹,幾縷雲絮悠悠浮動。湖心處的水色尤為澄澈,可見水下有點點碎金流轉,宛如星辰墜落地,點點星光。四野無風,卻有淡淡花香縈繞,遠處湖心的小島之上,隱約可見幾株雪梅疏影,恍若水墨點染。
陳十三負手立於湖心,觀此景象,不由輕嘆,“好個澄明如鏡的心湖,便是那等修行千年的老怪物,也未必能有這般氣象。”
須知身負血海深仇之輩,心湖多是濁浪滔天。似這般仇讎在身猶能保持明鏡止水者,便是他陳十三遊歷天下八百載,也是頭一遭得見。
陳十三來到湖中央,望著那株秀麗的雪梅,微微一笑:“心若止水鑑形,意似明燭照影。前塵往事,盡作波光顯現。”
話語一落,陳十三雙手結印,掌心輕觸湖面。霎時間,平靜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每一道水紋都似光陰長河的分支,漸漸凝聚成萬千光影。
畫面中,約莫五六歲的獨孤行拖拽著比他身子還大的樟木箱,箱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孩童額頭沁汗,喘著粗氣問道:“娘,為什麼我們老是搬家啊?我好累啊!”
那婦人聞言駐足回首。她眉眼間的溫柔似三月春風,“孤行,你長大後就會明白了。這座天下,容不下太多善良之人,世道艱難,善心常被辜負。”
年幼的獨孤行皺著小臉,嘟囔道:“那我就不當好人了!”
婦人停下腳步,用手刀輕輕敲了獨孤行的腦袋,“孤行,怎能說這樣的話?人活一世,寧可因善受苦,也不可因他人之惡,棄了本心。儒家有云:‘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你不能他人之惡,而放棄自己的本心。你可記住了?”
獨孤行揉著額頭,癟嘴道:“知道了,娘。”
陳十三凝視著這幅畫面,不由得輕嘆一聲,袖袍輕拂間,湖面漣漪再起,新的畫面緩緩浮現。
只見畫面之中,獨孤行揹負著李詠梅,正遙望北方那座巍峨大山。山巔之上,陳塵一襲灰袍獵獵作響,手中長劍揮落之際,劍氣如銀河倒懸,挾萬頃波濤之勢奔湧而下,直指道德生。劍氣未至,山石已然寸寸龜裂,其勢之盛,竟似要將整座山峰一分為二。
“孤行,你的師父好厲害啊!”李詠梅輕聲道,語氣中滿是驚歎。
獨孤行雙眸熠熠生輝,目光之中盡是嚮往,“我將來也要成為這樣的劍仙!”
陳十三聞言不禁莞爾,“這小子還挺崇拜陳塵那老傢伙的啊,可惜,那老東西可不是什麼好人。”
就在這時,陳十三身後的水面悄無聲息地翻湧了起來,一團水流緩緩升起,凝聚出一個水人,那模樣竟然與陳塵一模一樣。
水人手持一把水劍,高舉過頭,踏水無聲,悄然逼近陳十三,劍尖直指其頭顱。然而陳十三卻毫無察覺,仍舊盯著湖中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