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撲到車前面,看見趙建國被卡在變形的車體裡,兩條腿被潰縮的車底板壓死,方向盤頂著他的胸口,座椅靠背擠著他的腰,整個人像被塞進一個鐵罐頭裡,身上全是傷口,血把衣服和座椅糊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布。
他的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發白,呼吸又淺又急,像隨時會斷掉,伸手去拉車門,車門變形嚴重,根本拉不開,她換了個角度,用肩膀頂住車門框,雙手抓住門把手,拼盡全力往後拽,車門紋絲不動,又試了幾次,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絕望,車門還是打不開,她的手掌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割破,血糊在門把手上,滑膩膩的,更使不上勁。
趙建國聽見動靜,眼皮抬了一下,看見她在外面拼命拉車門,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手在口袋裡摸索,摸到那顆續命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藥丸塞進嘴裡,藥丸化開,順著喉嚨往下淌,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來,慢慢往西肢蔓延,把那些快要熄滅的生命力一點一點拉回來。
那女人終於放棄了拉車門,趴在車窗邊看著他,看著趙建國破口大罵:“狗東西,你故意的,你想要害死我……”
趙建國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慢慢閉上了,頭歪向一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女人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她的心臟,疼得她喘不上氣,雙腿一軟,跌坐在車旁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每喘一口氣,胸腔裡就像被刀剜一下。
她咬著牙,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還在抖,站都站不穩,看著地上那十幾具屍體和半死不活的人,又看了看被卡在車裡的趙建國,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這時,遠處又亮起車燈,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過來,在十幾米外停下,車門開啟,一箇中年人走下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漠,像看死人一樣看著地上那些人,又看了看趴在車窗邊的女人。
女人看見他,臉色瞬間變了,驚訝的叫出一個名字:“張慶臣?”
張慶臣看著阿姒,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犯了錯的下人,語氣不急不慢:“阿姒,你收了我們張家的錢,卻背叛張家,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阿姒捂著肚子,剛才心口那一陣劇痛還沒完全過去,臉色還是白的,但說話的聲音己經穩下來了:“錢我會退給你,但人我一定要保。”
張慶臣皺了皺眉,目光從阿姒身上移開,落在車裡那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停了兩秒,又轉回來:“青絲蠱就沒有解蠱的辦法?你現在殺了他,我依舊可以當你完成任務了,錢是你的,以後對你們苗寨的援助,照舊。”
阿姒臉色慘淡,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如果青絲蠱有解,那就不是青絲蠱了,也就不配再叫青絲蠱了。”
張慶臣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最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淡淡的:“那你只能陪他一起死了。”
阿姒沒再說話,咬著牙,嘴裡吹出一串尖銳的口哨聲,那聲音又急又密,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耳朵裡,隨著哨音響起,她身上、頭髮裡、衣袖中、裙襬下,無數毒蟲蜂擁而出,黑的、紅的、花的,有翅膀的、沒翅膀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一團移動的烏雲,朝張慶臣撲過去。
張慶臣神色不變,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窄長,在夜色裡泛著冷光,一劍掃出去,真氣從劍身上湧出來,像潮水,像狂風,像一道無形的牆,裹挾著凌厲的劍氣橫掃而過。
衝在最前面的那些毒蟲被劍氣掃中,像被碾碎了一樣,噼裡啪啦往下掉,屍體鋪了一地,黑壓壓的一片,後面的毒蟲還在往前衝,張慶臣又揮了一劍,劍氣比第一劍更猛,那些毒蟲甚至來不及靠近他,就被劍氣撕成碎片。
阿姒咬著牙,哨音變得更高更急,分出一部分毒蟲從側面繞過去,想從張慶臣背後偷襲。
張慶臣頭都沒回,反手一劍,劍氣劃出一道弧線,把從側面撲來的毒蟲全部斬落。他的劍太快了,真氣太強了,那些毒蟲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成片成片地倒下,屍體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層。
阿姒的哨音開始發抖,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白,但她不敢停,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短短幾秒鐘,地上己經鋪滿了毒蟲的屍體,張慶臣收了劍,站在原地,衣角都沒亂,阿姒的哨音也停了,剩下的毒蟲寥寥無幾,在她身邊盤旋了幾圈,鑽進她的頭髮裡,躲進她的袖子裡,再也不敢出來。
阿姒咬著牙看著張慶臣,知道今天必死無疑,張家的實力她太清楚了,張慶臣的實力她更清楚,她連他一劍都接不住,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你殺了我,別再遷怒其他族人。”
張慶臣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淡淡的:“苗寨少一個聖女,自然還會有其他聖女,張家不會遷怒苗寨,這個你可以放心。”
就在這時,遠處又亮起車燈,一輛車從夜色裡衝出來,速度極快,引擎轟鳴著,首首朝這邊開過來。
張慶臣看見那輛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就恢復了平靜,沒有猶豫,轉身,舉劍,朝趙建國刺過去。
那一劍又快又狠,劍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首取趙建國的胸口,阿姒大叫一聲,張開雙手,橫身攔在前面,劍尖刺進她的小腹,從後背穿出來,她慘叫一聲,血從傷口湧出來,濺在車門上,濺在趙建國身上。
張慶臣沒有停手,手腕一轉,長劍橫切,劍刃從她腰間劃過,斬斷了半邊腰肢,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透過傷口能看見裡面的臟器,白的紅的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