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靠在床頭,腦子飛快地轉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蹊蹺,張家對他恨之入骨,張慶臣死了,張家的武者折了五十多個,張家在北倉省的兩條臂膀被上面趁機斬斷,張仲文字人被記了大過,這一筆一筆的賬,張家全會算在他趙建國頭上,現在讓他去調查張家,深入張家的地盤,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但葉蟬說得對,領導既然這麼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許正是因為張家恨他,他跟張家之間的仇怨最深,所以他對張家的瞭解也最深,也許領導看中的就是他這股不要命的勁頭,看中的是他身上那股張家沒有的東西,又或者,領導手裡還有別的牌,讓他去南方只是整個棋局裡的一步,真正的殺招在別處,他猜不透,也不需要猜透,既然上面覺得他能派上用場,那他就去。
趙建國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去。”
葉蟬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這次我陪你一起,不光是我,還有一位高手。”
趙建國一愣,抬起頭看著他:“誰?”
葉蟬搖了搖頭,臉上那絲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現在也不清楚,上面只說安排了一個人過來協助,身份保密,等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趙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葉蟬又叮囑了他幾句好好養傷之類的話,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阿姒坐在床邊,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撅著嘴,臉上寫滿了不高興:“為什麼不讓我去?我們苗寨也是那邊的,張家跟我們做了那麼多年生意,苗寨裡的事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趙建國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既然上面沒點名讓你去,那肯定是有別的考慮,再說了,外面危險,你留在家裡挺好,這一次去南方,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你跟著去,我還得分心照顧你。”阿姒瞟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把核桃從桌上拿起來,在手心裡轉了一圈,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趙建國看著她那副模樣,又笑了一聲,但這一次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輕鬆。
他把目光從阿姒身上移開,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長久以來壓在他胸口的那塊大石頭,好像突然之間被挪開了一角,之前他一直以為國家不知道這件事,或者說知道了也沒人在意,所以他拼了命地去查,去追,去跟張家硬碰硬,白芷死了,青峰道長死了,趙武水死了,浮游山和武當山那麼多弟子死了,每一次有人倒下,他都覺得那是自己的責任,是他把這些人捲進來的,是他沒有保護好他們。
可現在他知道了,國家早就注意到了北倉省的異常,早就介入了,早就在暗中佈局,他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從來都不是,那些死去的人,也不是白白犧牲的,他們的死推動了整件事的進展,讓上面有了借題發揮的理由,讓那兩個省副被拿下,讓警務系統開始重組,讓督察組有了更足的底氣,他們的死,是有價值的。
只是這個價值,實在太沉重了,趙武水,浮游山那四位長老和三十多個弟子,武當山那三位長老和三十幾個弟子,那些衝在最前面、喊著“為國捐軀”的年輕面孔,全都埋在化工廠的廢墟底下了,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他嘆了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了聚寶盆。
這段時間小白燈基金會被封了,功德值的來源徹底斷了,只零星增加了幾點,少得可憐,他的壽命只剩下不到二十年,押不起,也沒那個心思去關注,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聚寶盆了。
意識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向盆底那個代表功德值的數字,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那個數字變了。
不是變了一點半點,是徹底變了,個、十、百、千、萬、十萬……他瞪大眼睛,一位一位地數過去,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跳,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十八萬七千三百多,他離開基金會之前攢的那些功德值,連這個零頭都不到。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多出這麼多功德值?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難道是聚寶盆出了什麼錯誤,資料異常,才導致功德值暴漲?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點一點地往回捋,聚寶盆的規則他摸得不算透,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功德值的結算不是即時的,而是以“結果”為節點,只有當一件事真正塵埃落定、有了明確的結果之後,才會根據整件事的影響和後果,一次性給予相應的功德值。
就像之前白芷查案,每查到一個貪官,每追回一筆贓款,只要那個人被正式定罪、那筆錢被正式追回,他就會收到一筆功德值,謝老那次也是,他救了謝老,但功德值不是當場給的,是等到謝老安全脫險之後,才一口氣結算了兩萬多。
這一次也是一樣,從白芷死開始,他追查郝黎明的死因,發現張法醫替換屍檢結果,揪出宋德明,查到藍夜酒吧地下倉庫的貴重金屬,跟蹤到暮晚康養醫院,發現山裡那些被關押的女人和器官販賣的罪惡,抓到赤木櫻子,截獲那批價值三百多億的貨,最後在化工廠跟張慶臣和十兵衛決一死戰,這一整條線,從開頭到結尾,從第一個線索到最後一場爆炸,經歷了無數次生死邊緣,直到現在才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而聚寶盆,現在給他結算了這個小結局的功德值。
境外勢力幾十名武士,張家五十多名武者,還有十兵衛的四位高手,黑澤真一、山井、松本、小野寺,這些人每一個手上都沾著血,每一個都對國家造成了巨大的危害,他們死了,死在化工廠的廢墟底下,聚寶盆把他們的死也算作了他趙建國的功德。
他想起當初救謝老那一次,僅僅救了謝老一個人,就得了兩三萬的功德值,十兵衛當然沒有謝老那麼值錢……謝老手裡那個科研成果能惠及幾千萬人,能推動整個農業領域往前邁一大步,那樣的功德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十兵衛和那些武士對國家的危害也不小,他們潛伏在國內十年,替那個島上的勢力收集情報、轉運物資、暗殺關鍵人物,不知道有多少人間接死在他們手裡,除掉他們,聚寶盆給的功德值肯定不會少。
趙建國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湧起一陣狂喜,但緊接著,那股狂喜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這些功德值不是他一個人掙來的,是趙武水、是浮游山和武當山那幾十條人命換來的,聚寶盆把所有的功德都算在了他一個人頭上,可真正拿命去拼的,是那些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這麼多功德值在手,這次去南方調查張家,他的底氣就足多了,之前他不敢輕易動用聚寶盆,是因為功德值太少,壽命也不夠押,每一分都要省著花,現在不一樣了,十八萬功德值,足夠他做很多事。
他沒有猶豫,立刻開始押注,十八萬七千三百多功德值,按照一千點抽一次的規矩,他能抽一百八十次。一百八十次,就算是閉著眼睛瞎抽,也足夠抽出一堆好東西了,包括他現在最缺的東西——壽命。他沒再猶豫,直接開啟納貢求緣,輪盤在意識中飛速旋轉,光點匯聚,第一抽落定,大吉,獎品浮現出來,是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赤紅,表面隱隱有火焰狀的紋路在流動。
他凝神看去,腦海裡浮現出幾個字:赤陽丹,釋義:服下後可在短時間內激發體內潛能,真氣恢復速度提升三倍,持續一炷香時間,結束後無副作用。
好東西,他正缺這個,上次在化工廠跟張慶臣交手,暴血心經加上破障丹才勉強撐住,但後遺症太重了,用一次就虛弱好幾天,這赤陽丹雖然沒有直接提升戰力,但真氣恢復速度提升三倍,意味著他可以連續使用殺招不用擔心真氣枯竭,在持久戰裡這是能救命的。
第二抽。輪盤再次轉動,停在一個光點上,獎品浮現,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泛黃,上面用古篆寫著四個字:梯雲縱,他翻開一看,是一套身法秘籍,修煉之後可以大幅提升輕功和閃避速度,最適合在複雜地形中騰挪轉移,釋義上寫著“大成之後,可於方寸之間輾轉騰挪,刀劍不加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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