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餓肚子的感覺,可此時此刻,手裡這碗熱湯的溫度,卻讓他覺得從前那些“習慣”,其實都是硬撐著的。
他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湯不鹹不淡,麵疙瘩軟糯有嚼勁,臘肉的香味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整個人像是被這口熱湯從頭到腳熨了一遍,所有緊繃的東西都鬆了下來。
蘇澤看著王聖終於喝了第一口,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門檻上慢慢喝。
夜風吹進來,吹得燈光晃了晃,但屋子裡的熱氣沒有散。
幾個孩子圍著木桌,一人一碗疙瘩湯,手裡攥著黑饅頭,吃得呼嚕呼嚕響。
偶爾有人被燙得首吹氣,有人碗底吃空了又去添第二碗,蘇澤也不攔著,只笑著擺了擺手說鍋裡還有……
吃過飯的工讀生們,臉上泛著油光,肚子圓鼓鼓的,開始三三兩兩散開來活動。
石頭和鐵蛋湊在一處比誰吃的饅頭多,王聖靠在床柱上,端著碗把最後一口湯也喝乾淨了,然後舔了舔嘴唇,抬頭望著屋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澤注意到他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心裡也跟著鬆快了一些。
吃飽飯這件事,看上去微不足道,可對這些孩子們來說,卻意味著實實在在的力氣和希望。
蘇澤很清楚,修煉一途,講天賦,講功法,也講氣血根基。
一個人若是常年吃不飽,吃不好,身體的底子就虛,魂力運轉起來總差那麼一口氣。
再好的天賦,餓著肚子也發揮不出來。
這些工讀生從窮苦人家裡出來,原本在起跑線上就落後了一截,要是連基本的營養都保證不了,拿什麼去跟那些從小錦衣玉食的貴族子弟爭?
道理再簡單不過了,想讓馬兒跑得快,就得喂足了草料。
人也是一樣的,吃飽了,胃裡不鬧騰,心才能靜下來,魂力才能在經脈裡順暢流轉。
若每天餓得前胸貼後背,大半的精力都得用來對抗那股子飢餓感,哪還有多餘的心神去感悟魂力、凝練魂環?
蘇澤把碗筷收攏起來,放到一旁的木盆裡,準備明天一早再洗。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回頭看了看屋內那張張終於露出滿足神情的臉,心裡默默想著,等從獵魂森林回來,日子還是要仔細安排。
主食自己做,菜可以跟城郊農戶換些便宜的時蔬,肉蛋也不能少。
不求多豐盛,但求每天能讓這些孩子吃上一頓踏實飯。
鍋裡的疙瘩湯己經見了底,只剩下一點稠稠的湯汁沾在鍋壁上。
名為石頭的那個孩子還不死心的用饅頭掰成小塊去擦那點汁水,很快鍋碗瓢盆就都乾淨了。
這一幕把大家逗笑了,笑聲在狹窄的宿舍裡彈了一下。
那笑聲裡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鮮活,但卻沒有一絲嘲笑的意思,因為大家都是貧苦的孩子,知道浪費糧食是十分可恥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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