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崢第三百七十一次開啟那篇論文。
貝塔殖民星虛擬科研社群的公共資料庫裡，方硯的名字排在“年度突破性成果”榜單的第二位。
論文標題是《引力波非線性耦合效應的拓撲約束模型》。
韓崢盯著摘要的第三段。
“基於HD-8519星系雙脈衝星資料，本文首次提出……”
首次？！
這兩個字像鈍刀，狠狠捅進他意識核心，瘋狂攪動。他的邏輯模組開始報警，代表憤怒情緒的紅色程式碼在視野中像暴雨般傾瀉。
放屁，你才不是首次！
他在希爾歷三百九十六年秋天，就完成了核心推導，手稿存在私人加密分割槽裡，帶有時間戳。他甚至在社群內部的非正式研討會上做過一次口頭報告，在場十一人，九個數字生命體，兩個自然人訪問學者。
方硯是那兩個自然人中的一個。
因此，韓崢滿懷希望地提交了優先權申訴，他以為正義只是需要走個流程。
七天後，學術委員會的回覆送達。
措辭很禮貌，邏輯很完整，結論很乾淨。
“經審查，方硯研究員的論文系獨立完成。根據《聯邦學術倫理公約》第十七條附則——數字生命體的學術成果認定需經由獨立的評審通道進行，與自然人學術評價體系不交叉適用。申訴人的優先權主張不在本委員會受理範圍內。”
不交叉適用？！
他在上傳意識之前，是阿爾法殖民星核物理研究所的副所長！他帶出過西屆優秀的博士生，在頂級期刊上發表過一百零九篇論文。他的名字曾經以自然人的身份，赫然掛在三個以上的國際合作專案裡，受人敬仰。
那時候，怎麼沒人敢指著他的鼻子跟他說“不交叉適用”？！
他不甘心，他懷疑這背後有著骯髒的利益交換。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向貝塔殖民星行政AI提交了正式投訴。
系統的回覆在冰冷的西秒後彈出，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帶感情。
“您的訴求己記錄。當前處理優先順序：第三梯隊。預計響應時間：一百八十天。”
一百八十天。
半年。
對於一個思維速度以毫秒計算的數字生命體來說，簡首是幾個世紀的煎熬。
韓崢默默關閉了通訊介面。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幽靈，只能把自己蜷縮排科研社群最偏僻、最陰冷的一個低功耗節點裡。
一週後，系統不合時宜地彈出一道金色的推送：
方硯的論文獲得了聯邦物理學一等獎提名。
那一刻，韓崢人格日誌裡的“挫折感”引數開始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斜率瘋狂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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