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輪子重重地砸在跑道上,震得陳濤從淺睡中驚醒。
他睜開眼,舷窗外是刺眼的陽光和一片無邊無際的土黃色。遠處,低矮的建築群在熱浪中扭曲晃動,更遠的地方,底格里斯河的河道,蜿蜒的流淌在這片古老的土地。
巴格達。
機身滑行減速,引擎反向的轟鳴聲充斥著耳膜。陳濤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起身。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到了。
從洛杉磯的汙水管道,到蒂華納的血腥修理廠,再到哥倫比亞雨林深處的毒梟據點,最後穿越加勒比海和半個大西洋……他終於站在了這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土地上。
機艙門開啟,熱浪撲面而來,環視周圍,空氣中帶著一種屬於衝突邊緣地帶的緊繃氣息。陳濤隨著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停機坪的水泥地面。十月初的巴格達,午後的陽光依舊毒辣,曬得地面升起嫋嫋熱浪。
他穿著最不起眼的卡其色長褲和深灰色棉質襯衫,揹著一個半舊的帆布揹包,混在一群神色各異的旅客中,朝航站樓走去。護照上,他的名字是“馬庫斯·李”,職業是“自由記者”——這是在黎巴嫩黑市新買的,精緻,且有合理的入境理由,至於“短劍”提供的身份,早被自己丟棄了,畢竟CIA可不是吃素的。
入境檢查視窗後的軍官眼神銳利,翻來覆去地看著他的護照和記者證,又抬頭打量他幾眼,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了幾個例行問題:來伊拉克的目的、停留時間、住處地址。陳濤的回答簡短、清晰,語氣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和恰到好處的好奇。
蓋章,放行。
行李大廳比想象中寬敞,但設施陳舊。天花板上的熒光燈管嗡嗡作響,有幾盞己經壞了。電子顯示屏上的航班資訊緩慢滾動,阿拉伯語和英語交替顯示。
傳送帶開始轉動。
陳濤站在傳送帶旁,看著各種顏色、型號的行李箱劃過眼前。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沒有焦點,腦子裡卻在快速過濾著接下來的行動,但想起“準星”就是一陣頭痛,這該死的混蛋,郵件不回,電話打不通,自己只能按照之前他提供的模糊地址,去尋找那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安全聯絡點”。
然後,一抹鮮豔的紅,嵌在一片棕黑色的皮革箱體上,突兀地撞進了他的視野。
那是一個小小的、己經有些磨損的不乾膠貼紙——熟悉的五星圖案,貼在某個行李箱的拉桿旁。貼紙邊緣己經卷起,顏色也不再嶄新,但在巴格達機場這間充滿陌生字母、阿拉伯語廣播和無形緊張氣氛的大廳裡,它卻像一團火焰。
他愣住了。
緊接著,一個日期毫無徵兆地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十月一日。
祖國的生日。
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遠在萬里之外的故土,此刻應是舉國歡慶,一片祥和。街巷裡飄著飯菜香,電視裡播放著慶典,孩子們舉著小小的旗幟奔跑。和平,安寧,強大。
而他卻站在這裡,站在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國度門口,用一個偽造的名字,懷揣著足以引發國際地震的秘密,如履薄冰。
他默默地看著那個貼著熟悉圖案的箱子轉過去,消失在傳送帶另一側的簾布後。
生日快樂。
他在心裡,用母語輕聲說道。
我會回去的。
……但不是現在。
他搖了搖頭,彷彿要將那瞬間的柔軟和感慨甩出腦海。現在不是抒情的時候。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傳送帶上,尋找自己那個不起眼的黑色舊行李箱。
就在他的目光剛鎖定自己的行李,準備上前提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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