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廂裡顛簸了近六個小時。
窗縫外的伊拉克從城市到郊區,最後是看不到邊際的土黃。車燈偶爾劃過燒焦的卡車骨架、沙丘上駱駝的剪影,還有遠處一閃而過的路牌——“提克里特→80公里”,阿拉伯文下面那行英文小字己經有些看不清了。
陳濤閉著眼,後腦抵著車廂鐵皮。
他在心裡罵了第一百遍。方向西北,離巴格達至少兩百公里了,這他媽是離“準星”又遠了。
所有計劃——偽造的記者證、接頭路線、縫在內襯裡的美金——全被這幾輛破貨車拖進了沙漠深處。像精心搭好的積木,突然被人一把給掀了桌子。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歐洲男人在小聲嘔吐,德語和英語的咒罵混在一起。更遠處,一個穿著灰西裝、提硬殼公文箱的中年人死死抱著箱子。陳濤上車時瞥見過箱子角貼著的標籤:IAEA。
還有幾個亞洲面孔,一個裹頭巾哭訴的老者,兩個縮在一起的年輕揹包客。
一共十二個人。不是隨機獵物,是篩過的。
車在天亮前最冷的時候停了。
柴油引擎終於停止了轟鳴,然後門被拉開,帶著沙塵味的冷空氣灌進來。
“下車!排隊!”
阿拉伯語的吼聲。穿長袍的守衛持槍而立,袍角下是美軍制式軍靴。他們沒有推搡,只是用槍口指示方向,動作有些過於規範了。
俘虜們被趕向營地東側一座大型半埋式掩體。鐵門敞開著,裡面隱約傳來短促的呵斥聲、金屬椅倒地的聲音,還有低沉的、帶著口音的英語問話:
“姓名。機構。此行目的。”
審訊己經開始了。
陳濤垂下目光,讓自己縮在隊伍中段。經過掩體門口時,他快速向內掃了一眼——
裡面被隔成數個臨時隔間,每個隔間裡坐著一個審訊者,桌前擺著錄音機、資料夾,甚至還有一臺老式筆記型電腦。牆上釘著大幅中東地圖,紅藍標記密佈。
這可不是恐襲後的臨時處置,是在情報獲取。
“你。”一個守衛突然用槍管抵住陳濤肩頭,“這邊。”
他被帶離隊伍,走向營地邊緣一處獨立的房屋。
路過一個掩體時,裡面那個IAEA官員正被按在椅子上,審訊者冷冰冰地問:
“你們在巴格達機場,預計接洽的能源部長助理……他原本要交給你們什麼?”
門關上了,切斷了後面的聲音。
單人房。鋼板床、塑膠桶、牆角的水和饢。地面掃得很乾淨,還有漂白粉殘留的味道。
通風孔外傳來柴油發電機的嗡鳴,還有晨練的報數聲:“一、二、三、西……”節奏硬朗,毫無渙散。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經年累月的軍事化紀律。
陳濤坐下,安靜的等待。
幾小時過去,鐵門突然發出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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