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半瞌著雙眼，靠在床頭，煙夾在指間。火光在他手裡明明滅滅。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桑切斯感覺他在聽——在很認真地聽。
“拉斐爾呢？”
“死了。”桑切斯說，“他帶著人想往外衝，剛出門就被打成了篩子。我親眼看見的。他那些手下，死的死，抓的抓。”
陳濤點了點頭。他把煙拿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慢慢吐出來，在臉前散開。那團煙霧在燈光裡翻滾著，被呼吸攪動，越散越淡。
“你怎麼跑出來的？”
桑切斯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在他臉上，比哭還難看。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扯不動了，就那麼僵著。
“您當初讓我看的那條暗道。”他說，“您還記得嗎？營地後面那條，通到河邊的。我那天晚上正好在那邊，聽見動靜，我就鑽進去了。”
陳濤看著他，沒說話。煙霧從他嘴角溢位來，往上飄。但桑切斯感覺那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了一下——很輕，像刀鋒劃過。
心裡卻在嘀咕，暗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了？
“然後呢？”
“我在叢林裡躲了三天。”桑切斯深吸一口氣。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舊皮鞋的鞋尖在地板上蹭了蹭，蹭出一道灰印子。“沒吃的，沒水，不敢生火。第三天晚上，我摸到一個村子，偷了點吃的，又躲了兩天。”
他看著陳濤。喉結滾動了一下。
“出來之後，到處都在傳——是有人告的密。有人把拉斐爾的情報賣給了DEA。”
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恐懼，怨恨，還有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那東西在他眼眶裡轉，沒掉出來，但藏不住。
陳濤沒說話。他把煙拿到嘴邊，吸了最後一口。煙燒到過濾嘴了，他把舊煙夾在指間，又從口袋裡掏出新的一支，叼在嘴裡。然後他把兩個菸頭對在一起，對著吸了一口——舊菸頭的紅光暗了一下，新煙那頭亮起來，煙紙滋滋響了一聲。
他把舊菸頭彈進角落的機油桶裡。嗤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很清晰，像什麼東西被吞下去了。
煙霧從他嘴角慢慢溢位來。
“我沒辦法。”桑切斯說，聲音更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看著那雙沾滿油汙的舊皮鞋。“哥倫比亞待不下去了。DEA的人在找我，拉斐爾的舊部也在找我。他們以為……他們以為是我賣的。”
他又抬起頭，看著陳濤。燈光在他臉上照出一層細汗。
“先生。”
他的聲音很輕。
“是您嗎？”
沉默。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那盞白熾燈發出的滋滋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道是風還是車聲。
陳濤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看不出情緒，但桑切斯被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板上，砰的一聲很輕。
陳濤把煙拿到嘴邊，吸了一口。菸頭那點紅光在他指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菸頭摁滅在床沿上，摁得很用力，菸頭扁了，火星濺出來，落在水泥地上，一閃就滅了。床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他看著桑切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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