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一個問題。”陳濤說。
賽義德等著。
“你覺得，美利堅最強大的是什麼？”
賽義德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道：“軍隊？情報機構？還是源源不斷的錢？”
陳濤搖了搖頭。“都不是。”
賽義德沒說話，等著他的答案。
陳濤繼續說，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事實：“美利堅最強大的，是它讓你覺得它不可戰勝。它讓你覺得，對抗它是沒有意義的，是自尋死路；它讓你覺得，你只能融入它，或者被它碾碎；它讓你覺得，這世界上，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賽義德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個答案，卻又覺得，這才是最正確的答案。
陳濤沒停，繼續說道：“但你想想——蘇聯怎麼垮的？不是被打垮的，是從內部垮的，是它自己把自己耗死的。它曾經也被認為不可戰勝，曾經也掌控著半個世界，可最後，還是分崩離析。”
賽義德的呼吸頓了一下。蘇聯的崩塌，是他心裡永遠的痛，也是所有俄國人心裡的痛。
陳濤的聲音越來越慢：“美利堅比蘇聯大，比蘇聯強，比蘇聯會裝，會偽裝成‘自由、民主’的樣子，會籠絡人心。但它也有它的命門。它要維持這個龐大的帝國，就得不停地擴張，不停地干預其他國家的事務，不停地消耗自己的國力。它以為自己是在掌控世界，其實它是在被世界拖著跑，是在一步步透支自己的未來。”
他頓了頓，：“它會累的。它會撐不住的。它會在某一個時刻，發現自己己經收不回來了，發現自己早己千瘡百孔，從內部爛了下去。”
賽義德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久到窗外的飛蛾終於飛累了，停在燈罩上，翅膀還在微微顫動。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慢了許多，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絲期待：“你……你認真的？”
陳濤沒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的行動，他的堅持，都己經說明了一切。
賽義德又問：“你知道這要多久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你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那一天。”
陳濤看著窗外。天邊的魚肚白越來越亮，那盞昏黃的燈，光芒漸漸變得微弱，幾乎要被晨光淹沒。
他知道。他知道2008年會發生什麼，知道2011年會發生什麼，知道2014年、2020年、2022年會發生什麼。他知道太多未來的事，知道美利堅的崩塌，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不能說。有些事，只能爛在肚子裡。
他只能說：“不知道。可能比我活得久，可能比我們倆都活得久。”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但那不是重點。”
賽義德愣住了：“重點是什麼？”
陳濤看著那盞燈，看著那隻停在燈罩上的飛蛾，輕聲說道：“重點是你得開始。你得讓那顆種子落下去。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發芽，不知道它會長成什麼樣，不知道它能不能開花結果。但你不落下去，它就永遠不會有希望。”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久到窗外的光徹底亮起來，久到那盞昏黃的燈，再也看不見一絲光芒。
然後賽義德開口，聲音沙啞且疲憊：“我今年西十三了。”
陳濤沒說話。
賽義德繼續說：“我這輩子，見過太多人——想改變的，想對抗的，想翻盤的。他們大多數都死了，死得默默無聞，死得毫無意義。剩下的，要麼瘋了，要麼變成了自己當初最恨的那種人，變成了曾經自己拼命對抗的體系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你為什麼覺得，你會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