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半，陳濤醒了。
窗簾遮得嚴實，房間裡一片昏暗，晝夜難辨。
他微微一動，左肩傳來劇痛。後背那道長傷口更疼，火辣辣的，每一寸都在發燙。
赫蘇斯縮在牆角打盹，聽見動靜，猛地睜開眼，帶著未散的睏意：“先生？”
陳濤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的問：“這是哪？幾點了？”
赫蘇斯低頭看了眼手錶：“快五點了，這是另一家旅館。”
陳濤眉頭微蹙。
整整昏迷了十二個小時。
他撐著床沿，試圖坐起身。左肩剛一用力，劇痛瞬間炸開，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重重跌回床上。
赫蘇斯立刻衝上去按住他：“先生！你別動！你現在絕不能動！”
陳濤沒說話，只是抬眼看向他。那雙平日裡銳利的眼睛，此刻因失血略顯渙散，可眼底那股壓迫感，半點未減。
赫蘇斯被他看得心頭髮毛，手依舊按在他的肩頭，語氣卻軟了下來：“先生，你流了太多血，我知道你心急……可是……”
“沒有可是。”陳濤打斷他，“晚宴幾點？”
赫蘇斯一怔，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臉色驟然變了：“先生，你別告訴我你要去！你看看你自己，連坐都坐不起來，你不要命了？”
陳濤沒理會他的勸阻，再次撐著床沿起身。這一次，他只動用右臂發力，左臂死死垂在身側，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身體緩緩離開床墊——可下一秒，雙臂一軟，又重重跌了回去。
赫蘇斯看著他慘白的臉、額頭上密佈的冷汗，還有因劇痛而微微扭曲的神情，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先生。”他聲音發啞，帶著一絲懇求，“算了吧，那個晚宴……不去行不行？”
陳濤靠在床頭，閉著眼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開始脫身上的襯衫。
赫蘇斯愣住了，一時竟忘了上前阻攔。
陳濤的動作緩慢而艱難，右手一顆一顆解開襯衫紐扣，每牽扯到左肩的傷口，他就咬緊牙關，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床單上。
襯衫脫下，纏滿繃帶的上身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肩頭的繃帶己滲開一小片暗紅，後背的繃帶邊緣也沾著淡淡的血痕，觸目驚心。
他抬眼，目光在房間裡掃過，像是在找什麼。
赫蘇斯站在一旁，喉嚨發緊，看著他倔強的模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秒，五秒。
他終於忍不住，狠狠罵了句西班牙語，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操！”
罵完，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陳濤的手。
陳濤抬眼，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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