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陳濤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把帆布袋放在腳邊。奇科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蒂華納的街道,朝著邊境的方向開去。
陳濤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操,真他媽的累。兩天兩夜沒睡好,現在還要趕去過境,連口氣都喘不上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在墨西哥買的本地產香菸,味道衝得厲害。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摸口袋,才發現忘了帶打火機。
“有火嗎?”他問奇科。
奇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遞了過去。陳濤接過,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味嗆得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先生,你的傷還沒完全好,少抽一點。”奇科勸道。
陳濤又吸了一口,這次漸漸適應了煙味,沒再咳嗽,“到金門還有兩天路程,不抽點東西提神,恐怕扛不住。”
奇科沒再說話,專心開著車。車子漸漸拐上通往邊境的公路,遠處能看到邊境檢查站的燈光。天己經徹底黑透了,路燈沿著公路一路延伸,照出前面排隊過境的車輛——大貨車、小轎車、破舊的巴士,一輛接著一輛,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慢慢往前挪動。
陳濤把煙抽了一半,輕輕掐滅,扔出窗外。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周律師給的,嶄新的卡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他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還不是時候,現在不能找周律師。得先去金門見辛力加,把手裡的檔案給他,等辛力加開始反擊,科恩那邊亂了陣腳,再找周律師對接後續的事,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他閉上眼,靠在座椅上,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
“先生,”奇科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問道,“金門那邊……辛力加真的會幫我們嗎?我們手裡的東西,他真的需要?”
陳濤沒有睜眼:“他幫不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需要我手裡的東西,比我需要他的幫助更甚。”
“那我們去金門,算是……互相利用?”奇科猶豫著問道。
陳濤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不,這叫雙贏。”
奇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專心開著車,慢慢跟著隊伍往前挪動。
陳濤看著窗外,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安德烈那張鼻青臉腫的臉。那個傢伙,明明是克格勃出來的,懂加密、會偽造檔案、擅長資料分析,是個十足的技術人才,偏偏不會跟人打交道。等他先養好了傷,再讓他過來。到時候,手裡有周律師這個法律顧問,有安德烈這個技術骨幹,還有賽義德那條線,不管面對什麼事,都能多幾分底氣,事情也會好辦很多。
終於,輪到他們了。邊境檢查站的警察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上前。奇科把車慢慢開過去,搖下車窗。陳濤把兩本護照遞出去,臉上掛著一個普通旅客該有的表情——帶著幾分疲憊,幾分不耐煩,卻又十分配合。
警察接過護照,隨意翻了翻,又抬眼看了看陳濤,看了看奇科,最後掃了一眼後座。後座空蕩蕩的,只有陳濤腳邊的帆布袋,拉鍊拉得緊緊的,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
“來墨西哥幹了什麼?”警察問道。
“旅遊。”陳濤語氣隨意,臉上露出敷衍的笑意,“來這邊看海,放鬆一下。”
警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把護照遞了回來,擺了擺手:“走吧。”
奇科心裡一鬆,連忙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過邊境檢查站,正式進入美國境內。路邊的路燈變得更亮了,公路也寬敞了許多,路牌上的文字從西班牙文變成了英文,熟悉的環境讓人心頭一暖。
陳濤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
“先生,”奇科的聲音裡帶著興奮,“我們回來了,這幾天跟做夢一樣。”
“嗯。”陳濤閉上眼,“開快點,爭取早點到金門,別耽誤了後天的見面。”
奇科應了一聲,腳下輕輕踩下油門,灰色福特在夜色裡緩緩加速,一路往北,朝著金門的方向駛去。
陳濤把座椅往後調了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後天,金門,辛力加。然後,回洛杉磯,找周律師。事情一件一件來,急不得,也亂不得。
自己撐得住。媽的,肯定撐得住。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堅定信念。不管前面有多少麻煩,他都必須撐下去,必須把該做的事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