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駛入舊金山時，夜色己濃。金門大橋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橋塔上的燈光次第閃爍，像黑暗中眨動的眼睛。陳濤靠在車窗上，目光落在窗外，一言不發，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奇科輕車熟路地將車開到金融區那棟老式辦公樓門口，緩緩熄了火，輕聲提醒：“先生，到了。”
陳濤推開車門，夜風瞬間灌進領口，帶著舊金山夜晚特有的涼意，刺得他脖頸的傷口微微發疼。他抬頭望向辦公樓，目光定格在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桑切斯還在。他邁步走進樓裡，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沉悶而清晰。門沒鎖，他輕輕一推，便走了進去。
桑切斯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翻看檔案，指尖劃過紙張，神情專注。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看到陳濤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站起身，語氣恭敬：“先生，你回來了。”
“嗯。”陳濤應了一聲，徑首走到辦公桌前。
“事情辦完了？”桑切斯試探著問道，沒有多言，卻藏著一絲關切。
“辦完了。”
桑切斯點了點頭，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他的目光掃過陳濤身後的奇科，又落在陳濤脖子上那片印著小兔子的創可貼，停頓了一瞬，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拿起桌上一份整理好的檔案，輕輕遞了過去：“先生，辛力加那邊的人來過電話，問你什麼時候有空，想請你去做一次風險評估培訓；另外還有幾家小公司，主動聯絡我們，想籤諮詢合同。”
陳濤接過檔案，隨意翻了兩頁，目光匆匆掃過那些條款，便輕輕放在桌上，語氣淡然：“先放著。”
桑切斯看了他一眼，察覺到他心緒不佳，沒有多問緣由，只是默默點頭應下。陳濤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舊金山夜景，城市的燈光從遠處的山丘上一路傾瀉而下，錯落有致，像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映亮了半邊夜空。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目光悠遠，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像是在放空自己，一站就是很久。
“先生，你吃飯了嗎？”桑切斯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不餓。”陳濤的聲音很輕，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
桑切斯悄悄和奇科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都帶著一絲疑惑。奇科無奈地聳了聳肩，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猜不透陳濤的心思。
“那……我先回去了？”桑切斯試探著問道，生怕打擾到他。
“嗯。”陳濤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桑切斯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檔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陳濤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
桑切斯看了他一眼，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不再多言，輕輕拉開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奇科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也想跟著離開，卻被陳濤叫住：“你留下。”
奇科愣了一下，隨即關上房門，走回辦公室，在沙發上輕輕坐下，不敢出聲，只是默默陪著陳濤。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寂靜，只剩下牆上那臺老式掛鐘的嘀嗒聲，一下一下，沉穩而規律，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訴說著時光的流逝。
“先生，你在想什麼？”沉默了許久，奇科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聲音壓得很低。
“在想錢。”陳濤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沒有絲毫掩飾。
“錢？”奇科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嗯。”陳濤應了一聲，依舊望著窗外，指尖無意識地在窗臺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凌亂，洩露著心底的煩躁與迫切。
奇科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耐心等待著。可陳濤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就那樣站在窗邊，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賙濟說的那句話——“有錢，你就是個人。沒錢，你什麼都不是。”
他想起了科恩，科恩有錢有勢，一手遮天，才能在薩克拉門託橫行十七年，無人敢惹；他想起了辛力加，辛力加有民意支援，有媒體關注，有足夠的資本與科恩掰手腕；可他自己呢？他有一家剛起步的小公司，沒什麼像樣的業務，勉強維持；他有辛力加承諾的DHS職位，可八字還沒一撇，能不能成還是未知數；他只有一身的傷痕，一個換了名字的身份，還有一顆時刻緊繃、不敢鬆懈的心。
他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只有有了錢，他才能真正站穩腳跟，才能不被人隨意拿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對抗那些藏在暗處的規則與威脅。
可怎麼賺錢？他前世是個緝毒警，終日與槍林彈雨為伴，對金融一竅不通。股票、基金、期貨，這些東西他只在耳邊聽過，卻從來沒有接觸過，更不知道其中的門道。他模糊地記得幾個名字——谷歌、蘋果、亞馬遜，他知道這些公司在後世會變成龐然大物，可他不記得它們什麼時候會崛起，什麼時候會上漲，中間會經歷幾次下跌，要等多久才能盈利。如果現在把錢投進去，可能要等十年、二十年才能翻倍，而他，根本等不起。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比特幣。他記得前世在新聞裡看過，比特幣後來漲到了幾萬美金一個，有人靠著它一夜暴富，實現了財富自由。他急忙拿起手機，翻找著相關的資訊，可翻了半天，什麼都沒找到，只能失望地把手機放下。
他走到桑切斯的辦公桌前，坐下，開啟電腦。2003年的網際網路，速度慢得讓人急躁，頁面載入半天才能顯示出來。他指尖敲擊鍵盤，在搜尋框裡輸入“bit”，按下回車，螢幕上卻顯示“沒有找到相關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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