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會開幕夜,全世界的眼睛都在北京。”安德烈頓了一下,有些擔憂的說,“先生,會不會有問題?要不要我帶人——”
“不用。”陳濤從椅背上抓起外套,動作乾脆利落,語氣裡滿是自信,“對方就是一個捐客,翻不起什麼浪花。人多了反而扎眼,容易引麻煩。”他心裡清楚,這是他等待五年的機會,是他從“水下”浮出水面的關鍵,他有足夠的自信,一個人搞定一切。
他掛掉電話,走向門口。經過電視機的時候,腳步沒停,也沒看螢幕,彷彿那片耀眼的紅色,與他無關。
但他停了一秒。就一秒。
螢幕裡,五星紅旗鋪滿整個畫面。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一閃而過,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心底,也給了他更多的力量。
然後他拉開門,走進紐約的夜色裡,腳步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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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剛停不久。皇后區的街道上泛著溼漉漉的光,路燈在積水裡拉出長長的倒影,歪歪扭扭,像極了他這六年的漂泊與掙扎。空氣裡有雨後泥土和瀝青的味道,還混著遠處東河隱約的水腥氣——紐約夏天的雨後,總是這股味道,不好聞,但聞了五年,己經刻進了骨子裡,成了一種習慣。
陳濤坐進那輛灰色的豐田凱美瑞,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兩道光柱刺破了夜色,照亮前方坑窪的路面。
他沒立刻開走。
車窗降到底。八月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溼潤的涼意,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心底最後一絲壓抑。他把左手伸出去,手掌迎著風,風從指縫間穿過,涼的,軟的,像水一樣流過指縫,也像故鄉山間的溪水,溫柔地包裹著他的指尖。
在東海岸,他低調得像一粒灰塵,沒人知道他是誰,沒人知道他的過往;但在西海岸,在加州,在辛力加那個圈子裡,他的名字,早己是令人忌憚的存在。
他收回手,握了握拳。風從指縫間溜走了,掌心裡只剩下殘留的涼意,可心底的暖意與自信,卻越來越濃。
遠處,曼哈頓的天際線被燈光勾勒出來,璀璨得像一座金山。那些高樓大廈裡,有多少人正在運籌帷幄,決定著世界的走向?高盛,摩根士丹利,美聯儲,財政部——那些他前世只在新聞裡聽過的名字,現在就在那一片燈火裡。五年了,他看著那些燈火,從來只是看著,像一個局外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積蓄著力量。
今晚不一樣了。
他踩下油門。凱美瑞駛出停車位,匯入稀疏的車流,朝著布魯克林的方向駛去,引擎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像他此刻的心跳。
收音機開著。新聞頻道在播報奧運會開幕式——鳥巢、腳印煙花、李寧的空中奔跑。主持人的聲音亢奮得有些失真,語氣裡帶著美利堅人那種“雖然不太懂但看起來很厲害”的禮貌性讚歎。他沒有關掉,反而把音量調大了一格,就讓那個遙遠的、熱熱鬧鬧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著,做一個背景音,提醒著他,此刻的世界,一邊是祖國的盛世歡歌,一邊是他即將到來的騰飛。
車窗還開著。風灌進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卻吹不散他眼底的笑意與自信。
他又笑了。這次笑出了聲,很輕,在車廂裡響了一下就散了,卻格外暢快,是壓抑了五年後的釋放,是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真正的大錢,在後面。
真正的大風,在今晚。
前方紅燈。他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下來。
車窗外交替走過一個拉美裔女人,拎著沉甸甸的超市袋子,身子往一邊歪著,腳步匆匆,奔赴著屬於自己的煙火日子。兩個黑人少年踩著滑板從人行道上掠過,輪子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笑聲清脆,劃破了夜色的沉悶。一個華人老頭推著小車,車裡是成捆的青菜,用塑膠繩扎著,葉子己經蔫了,他彎著腰,一步一步,慢慢走著,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紐約。這座城市的底色,從來都是這些彎著腰、低著頭,默默努力生活的人。
他不是。再也不是了。
綠燈亮了。
他鬆開手,踩下油門,腳下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凱美瑞駛過路口,朝著布魯克林深處開去。收音機裡,焰火的聲音還在響,紅的,黃的,金的,在遙遠的北京夜空炸開,又熄滅。他聽著那些聲音,像聽著另一個世界的迴響,遙遠,卻又滾燙。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紐約八月的夜晚,風是軟的,可他的心底,卻燃著一團滾燙的火,那是對祖國的眷戀,是對自己的期許,是即將登頂的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