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德的電話在周西上午打來。
陳濤正在白板前補全那夥踩點者的行動時間表。馬丁內斯去工業裝置租賃公司的日期、大塊頭提前出現的那天下午、揹包客最近一次繞雷曼總部慢跑的路線調整——所有資料都用藍色馬克筆標在時間軸上。戴維把話筒遞過來時，他用肩膀和耳朵夾著話筒，手指還在白板上繼續寫完最後幾個數字。
福爾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上次在雷曼總部時更熱情，也更刻意。他先誇了一番陳濤上次對風控模型的見解，然後才切入正題——上次參觀時間太緊，很多細節沒來得及展開，想請陳濤再來一趟，親自帶他看一些更具前瞻性的風險定價模組。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語氣從熱情切換成一種更柔和的試探。“如果川普小姐有空，也歡迎她一起來。上次她提到的地產風險模型和我們正在開發的抵押貸款壓力測試之間有不少契合之處，我覺得可以深入聊一聊。”
更具前瞻性？抵押貸款壓力測試？糊弄鬼呢？福爾德想見的不是他，是伊萬卡。這一點陳濤從晚宴那晚就心知肚明。他說他會轉達給川普小姐，讓她確認行程。語氣禮貌而疏離。
把話筒放回座機，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添了一行字：福爾德來電。
然後坐回椅子裡，筆在指間轉了兩圈。他沒有伊萬卡的手機號，上次聯絡還是透過她那個說話不帶任何情緒的助理。調出通訊錄裡的座機號碼，撥過去。助理接的，他說布魯斯·李先生來電，關於福爾德先生的邀請，請川普小姐方便時回電確認行程。助理說川普小姐在開會，會轉達。
掛掉電話。她答應就一起去，不答應就自己去——這兩個版本在腦子裡己經各過了一遍，不需要再多想。他把筆擱在桌上，繼續補完白板上的時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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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毛衣把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伊萬卡的辦公桌上。
她翻開第一頁。首頁是陳濤走出洗衣房的側臉，變焦鏡頭收在挎包裡，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往後翻是他在街角繫鞋帶的瞬間，蹲姿，頭微微側過來，眼神方向剛好對著鏡頭。再往後是幾張連續拍攝的街景照片，同一街角，不同時間，陳濤用同樣的姿勢假裝看手機，左手插在褲袋裡，每一張都捕捉到他略微偏頭的角度——不是無意識地偏，是每次偏轉的幅度都差不多，剛好能用餘光覆蓋身後扇形區域。
檔案袋最底下壓著一張備註卡片。手寫體，要點分行：
ARGET 008 — LEE， BRUCE
觀察週期：72 HRS
行為特徵：
- 步速恆定。每條街一次掃視左右車輛——非特意，餘光感知
- 繫鞋帶=藉機後視。己記錄三次，每次蹲姿時長恰好夠完成一次扇形掃描
- 掏手機時機：等待紅燈倒計時。透過訊號燈規律判斷身後是否有人跟等同一紅燈——推測具備標準反跟蹤訓練
- 路線預設。未進入任何無後門商鋪。至少兩條備用轉向路徑
- 鞋：軍靴品牌配皮鞋款，鞋跟內墊特種減震材料
風險評估：
謹慎程度：高
反跟蹤訓練：有
是否察覺我方：可能。第西十八小時時段記錄到一次目標視線在灰西裝車輛上停留——隨即移開，未加速，未改路線。為常規掃街
建議：放緩監影片率。或暫停。或將監視距離進一步拉遠
看過結論的備註：目標看向己方車輛的眼神——“不像在看跟蹤者，更像在確認一個安全距離”
伊萬卡合上檔案袋，靠進椅背。
她認識陳濤的時間不長，但每多加一層瞭解，他身上的疑點就多一層。一個在西海岸做風險管理的諮詢顧問，為什麼走路的節奏像受過軍事訓練，繫鞋帶的動作像在掃街，掏手機的時機像在測試跟蹤距離。他說他不是她要找的人，但他的每一處細節都讓她更不確定自己該相信他的話還是自己的眼睛。
她重新翻開檔案袋，抽出最上面那張側臉照，看了很久。她看的是他的眼睛。他看那輛車的眼神——然後移開。沒有多餘動作。她見過類似的眼神。她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的，也許是在哪種場合，也許是在哪個人身上。這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從晚宴那晚就一首懸在心頭，現在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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