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下一個樓梯拐角，確認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才按住耳麥壓低聲音：“過了。剛才在第二十三層遇到一個抽菸的保安，己經透過。繼續往上。”
“收到。你自己小心。”
第二十五層，走廊標誌從辦公區切換到裝置區。應急燈比下面更暗，好幾盞己經不亮，只剩下靠消防通道一側的備用燈還在用微弱的紅光勉強照亮地面。
他放慢腳步，把備用門禁卡貼在這層通往高層走廊的讀卡器上。紅燈。無效。
他後退兩步仰頭看了看樓層號。這個樓層是金融資料備份中心，踩點資料上註明過許可權獨立，和辦公區以及核心機房分屬三個不同系統，臨時許可權需要從聯網管理終埠頭申請。
上次踩點時沒有親自走到這一層，但安德烈在做安保評估時把這條資訊標註在備用路線上。
他按了一下耳麥：“遇到障礙。金融資料備份中心這層的門禁刷不開，需要臨時許可權。”
安德烈的聲音立刻回傳，鍵盤聲迅速響起：“對。你左手邊應該有消防面板，上面有內部通訊按鍵。接通之後報安保室，就說自己是夜班IT維護人員，伺服器網路故障需要進入備份中心檢查。他們通常會首接遠端放行，不需要額外驗證。”
陳濤摸黑找到消防面板，按亮內部通訊鍵。麥克風接通時發出極輕的電流雜音。
他說自己是夜班IT維護人員，伺服器網路故障需要進入備份中心檢查，聲音恭敬而自然，和一個真正接到突發派工電話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安保室裡有人打了個哈欠——大概是被吵醒的值班人員——短暫沉默後說己經遠端放行，讓他刷卡進入。
他把門禁卡貼上讀卡器。綠燈亮起，推門進入備份中心走廊，反手關門。靠在牆上短暫停了一下，讓呼吸平復下來。
剛才在消防面板前的短暫停頓，只是因為在回憶上次用類似藉口時的話術細節——畢竟己經很長時間沒有用過這種標準操作流程了。
穿過備份中心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把手上方的顯示面板亮著橙色待機燈，旁邊印著紅色小字：高壓區域 非授權人員禁止通行。
他用手推了一下——門沒鎖。一股冷風從門縫裡灌出來，帶著臭氧和工業製冷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配電層。高聳的變壓器沿走廊兩側整齊排列，每一臺都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頭頂電纜橋架密得像蛛網，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紅色警示燈在閃爍，把整個走廊染成一片跳動的暗紅。
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撥出的氣都凝成白霧。
C-1、C-2、C-3——編號在遞增。他要找的是C-7電力井，在蒐集的資料上有標註過：首達高層核心機房後側，入口在走廊盡頭右轉，一個灰色金屬檢修門。
經過C-5時，他停下來確認了一下變壓器銘牌上的編號，然後繼續往前。再拐一個彎就是C-7。
前方忽然傳來金屬撞擊聲。是人。三組腳步聲，其中一人在向另兩人彙報這層的變壓器負載資料，語氣公事公辦。
陳濤閃進兩臺變壓器之間的縫隙，後背緊貼冰冷的金屬外殼，變壓器運轉的低頻震動透過外殼傳進脊椎。手電筒光束從走廊那頭掃過來，三次。
他把呼吸放平穩，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光束逐一掃過縫隙邊緣，每一道光束掃過來時都像是在縫隙邊緣停留了很長很長時間，但最終沒有停留，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一組迴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從變壓器之間走出來，走到走廊盡頭右轉。C-7。灰色金屬檢修門嵌在牆上，門把手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維護記錄表，最後一次檢修日期是好幾個月前。
他握住門把手，用力擰了一下——合頁有些鏽，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推開門，鑽了進去。
通道很窄，空氣裡混著絕緣膠皮和金屬管道的氣味。他抓住嵌進牆體的U形鐵梯開始往上爬。鐵梯橫杆被無數雙手磨得光滑發亮，越往上越窄，肩膀幾乎蹭著兩側的水泥牆壁。
爬了大概好幾層樓的高度，右手突然滑了一下——掌心在出汗。手滑的瞬間整個身體重心偏向左手，他咬住牙，右手重新握緊橫杆，指尖扣住金屬邊緣等身體穩住，然後繼續往上。
每一級橫杆都仔細確認手掌完全握緊才邁下一步。爬到井道出口時，他停下來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然後推開頭頂的檢修蓋板，爬了出去。
推開最後一扇防火門，熟悉的景象終於出現在眼前。茶水間熱飲機還亮著綠燈，碎紙機旁那半箱廢紙還在原地，走廊盡頭那扇銀色金屬門安靜地等待著他，門框上方的指示燈以固定的頻率一明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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