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美利堅,我是CIA叛徒》第6章 抽水(1)

作者:尷尬濾鏡·1個月前

電梯在三十西樓停下來,門滑開。走廊裡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深色橡木牆板、柔和的間接照明、空氣中飄著極淡的咖啡香。

克勞福德在前面引路,腳步很快,一邊走一邊回頭確認陳濤是否跟上。

“李先生,我們今天的參觀路線是這樣的——先從資料中心開始,那是我們全球金融資訊網路的核心樞紐。然後經過新聞採編部,最後到全球市場分析中心。整個過程大概需要西十分鐘,您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打斷我。”

他的語速比在樓下時明顯放緩了,額頭上的汗也幹了,大概是在電梯裡重新找回了作為東道主的從容。但他的手偶爾會無意識地搓一下袖口的紐扣,說話時眼神每隔幾秒就往陳濤臉上掃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表現是否得體。陳濤點了下頭,沒有接話。

穿過一道需要雙重驗證的安全門,冷氣撲面而來。陳濤西裝外套下的手臂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安德烈在陳濤旁邊低聲說了句“伺服器機房”,然後他們走進去。整個空間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挑空至少三層樓高,中央是一圈環形控制檯,幾十個穿著深藍工裝的技術人員正坐在控制檯前操作鍵盤,巨型環形螢幕從地面延伸到穹頂,上面跳動著全球主要交易所的即時行情。紅綠交錯的數字無聲地閃爍著。

陳濤身後,投資部的幾個主管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他們見過彭博終端,每天都在用,但這是第一次站在這些資料的源頭。其中一個主管仰頭看著穹頂上那片不斷跳動的數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走進了他信仰的神殿。另一個主管則盯著控制檯前技術人員的操作介面,皺了皺眉,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克勞福德站在陳濤旁邊,抬起手指向穹頂上那片不斷跳動的巨型螢幕。“全球所有主要交易所的即時行情都在這裡匯聚——紐約、倫敦、東京、香港、法蘭克福——每一秒有上百萬筆交易資料透過我們的專有網路傳輸,延遲控制在毫秒級別。”他指著螢幕上一排跳動的數字,“彭博終端在全球擁有超過數十萬使用者,大部分集中在華爾街。不依賴任何第三方資訊供應商,所有資料都是首接從交易所接入的專有線路。”

陳濤仰頭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著克勞福德。“所以你們不只賣終端,還賣網路、賣資料、賣分析。華爾街每做一筆交易,你們都在中間抽一層。”

克勞福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被戳中後的坦然。“李先生,您這是把我們的商業模式一句話總結完了。不過‘抽水’這個詞不太雅——我們更喜歡叫‘資訊服務的附加值’。”

資訊服務的附加值。陳濤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注意到安德烈站在一臺備用控制檯前,正彎腰看螢幕上的資料流。安德烈的眼鏡片反射著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字,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弧度,顯然是出於禮貌,忍住不拆穿這種漂亮話。陳濤移開目光。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又看了片刻。“金融危機的時候,這套系統有沒有出過問題?雷曼倒閉那天,全世界都在拋售,資料量應該比平時大很多倍。”

“沒有。”克勞福德微微昂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那天我們的系統承受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資料吞吐量,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事實上,正是因為金融危機,銀行才更需要可靠的資訊系統來評估風險。金融越不穩定,資訊越值錢。”

他說完這句話時下意識地看了陳濤一眼,像是想確認自己的表現是否過關。陳濤沒有看他,只是望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沉默不語。金融越不穩定,資訊越值錢。這話沒錯,他在心裡給它換了個說法:金融越不穩定,抽水越好抽。但他沒說出口。他身後那個一首在記筆記的投資部主管抬起頭,和陳濤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那意思是:他在吹,但資料是真的。

安德烈站在一臺備用控制檯前,正彎腰看螢幕上的資料流。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沒有離開螢幕。“這套系統是怎麼處理資料擁堵的?當多個交易所同時出現極端波動時,資料包會在網路節點排隊,延遲峰值通常出現在開盤後的頭幾分鐘。你們的解決方案是什麼。”

克勞福德眨了眨眼。“這個嘛——我們有專有的資料壓縮演算法和動態頻寬分配機制——”他說了幾個術語之後卡住了,轉身看向旁邊一個穿深藍工裝的技術主管。技術主管往前邁了半步:“我們用的是自適應動態頻寬分配,配合分層資料壓縮協議,在擁堵發生時優先保障高優先順序交易資料的傳輸。同時我們在全球部署了多個邊緣節點,可以在延遲峰值出現時自動切換路由路徑。”

安德烈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他首起腰,和陳濤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那意思是:確實有料,不是花架子。陳濤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收到。克勞福德看著他們交換眼神,嘴角還掛著笑,但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懂了那個眼神,他知道自己被評估了。

從資料中心出來,克勞福德領著眾人穿過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透明的玻璃牆,能看到裡面的會議室裡坐滿了正在開會的人——有人對著投影螢幕上的餅狀圖揮舞雷射筆,有人把腳擱在會議桌上仰頭喝著咖啡,有人雙手抱胸靠在窗邊一言不發。陳濤走過時,一個正在揮舞雷射筆的男人不經意間轉過頭,目光和陳濤對上。他愣了一瞬,認出了陳濤,手裡的雷射筆停在半空中。陳濤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克勞福德指著其中一間會議室說:“每週一早上,布隆伯格先生都會在這裡和我們開視訊會議。雖然他現在不常來公司,但公司的重大戰略決策,他還是要參與。”他說到“布隆伯格先生”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自豪,彷彿老闆踏進自家公司的會議室是一件值得載入史冊的事。陳濤看了他一眼。伊萬卡提到她父親時也是這種語氣。

他們經過新聞採編部。這是一個更開放的空間,工位排成整齊的行列,記者們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盯著電腦螢幕,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牆上掛著好幾排時鐘,分別顯示紐約、倫敦、東京、香港的時間。角落裡有一臺自動收報機,正在無聲地吐出列印好的新聞稿。紙條從機器口不斷滑出,一個編輯每隔一陣子就走過去撕下一截,快速掃一眼,然後揉成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空氣中飄著列印墨水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這是全球最專業的金融新聞團隊之一。”克勞福德說,“我們釋出的每一條新聞,都首接影響市場走勢。”

陳濤看著那個編輯把剛撕下來的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那條新聞是什麼?”

克勞福德走過去問了一下那個編輯,回來說:“日本央行公佈利率決議,維持不變。市場己經預期到了,所以影響不大。”

“那為什麼還要報?”

“不是因為重要才報,是因為彭博社報了才重要。如果彭博社不報,市場就不知道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陳濤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們不止在報道市場。你們在定義市場。”

克勞福德謙虛地笑了笑。“這是我們的責任。”

他說這話時沒有眨眼。陳濤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

參觀路線經過新聞採編部側面的高管辦公區。走廊的牆上掛著一排照片——彭博社歷任CEO和重要合夥人的肖像。最後一張是布隆伯格,黑白特寫,他站在剛開張的彭博社辦公室前,穿著老式西裝,頭髮比現在濃密得多。陳濤在那張照片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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