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欄方向的槍聲在彈藥箱殉爆之後己經稀疏了很多，但牧場上空的旋翼轟鳴聲越來越近。黑鷹在畜欄上方懸停，側門拉開，艙門機槍手朝岩石群方向持續壓制射擊，打在岩石邊緣，壓得傑森他們頭都抬不起來，碎石屑像雨點一樣落在肩膀上。
卡斯帕趴在岩石群制高點，右眼貼著狙擊槍的瞄準鏡。他看著黑鷹的尾槳變速箱——那個位置他打過很多次，在訓練場上，在模擬器裡，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他反覆拆卸和組裝過同一型號的尾槳元件。他知道變速箱外殼的厚度，知道槳葉軸承的位置，知道哪一槍能讓它罷工。
風從西側沙丘方向灌過來，卷著細沙打在瞄準鏡上，他必須在每一次陣風間隙中重新校準呼吸和角度。他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全身肌肉進入了一種狙擊手在扣扳機之前的絕對靜止。外界的槍聲、爆炸聲、皮卡的轟鳴聲都變得遙遠了。他的整個世界縮小到瞄準鏡裡的那個黑色金屬元件上。
“風速偏西，間歇性陣風。尾槳轉速穩定。一槍視窗。”
皮卡的駕駛室裡，迪亞茲把油門踩到底。老舊的引擎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嘶吼，時速表的指標在六十到七十之間劇烈晃動。儀表盤上亮起了一盞紅燈——引擎過熱警告。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左手拍了拍方向盤，像是在安撫一匹即將衝刺的老馬，然後伸手把空調出風口往上撥了一下，嘴裡嚼著口香糖，哼著走調的《搖滾萬歲》。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車斗裡的泰圖斯，然後咧了咧嘴。
“媽的，這輩子值了。”
岩石群上方，傑森在腦海裡最後一次推演整個行動。戰場己經在他腦子裡鋪開了一張三維網格。卡斯帕開槍，首升機返場；皮卡切入，製造混亂；莫拉從河床方向推進，截住預備隊殘部的退路；自己的火力組從岩石群方向壓制畜欄，封鎖CIA地面部隊的射擊角度。
西個節點，環環相扣。每一個節點都有變數，但他知道泰圖斯會在皮卡上做出最正確的判斷，知道卡斯帕會在扣扳機的前一秒校準最後一絲風偏，知道莫拉會在他下令之前就找到最佳的射擊位置。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按下戰術通訊器。
“所有人注意……聽我的訊號，同步開火。卡斯帕，看你的了。莫拉，皮卡切入之後從河床方向往北推，截住預備隊殘部退路。火力組壓制畜欄，封鎖射擊角度。把他們打散，不需要全殲。”
頻道里依次響起確認聲。
傑森嘴角上揚。他深吸一口氣。
“動手。”
卡斯帕扣下扳機。狙擊槍的槍口制退器噴出一圈環形氣浪，子彈以三倍音速穿過沙塵和煙霧，精準命中黑鷹尾槳變速箱的正下方——那個位置正好是槳葉軸承和傳動軸的連線處。火花炸開，金屬摩擦的尖嘯聲撕裂了旋翼的轟鳴。尾槳沒有斷裂，但變速箱外殼被擊穿，潤滑油開始洩漏，在高速旋轉的槳葉上甩成一片灰白色的油霧。
儀表盤上的紅燈開始狂閃，飛行員本能地拉高總距，試圖用高度換取反應時間。但變速箱中彈的位置太刁鑽——子彈擊穿了外殼，打裂了潤滑油路，液壓壓力在三秒內掉到了紅線以下。尾槳的轉速開始不穩定，機身出現輕微的偏航抖動。
“尾槳溫度異常！液壓壓力驟降！潤滑油路被擊穿！”副駕駛的聲音從艙內頻道里傳來，被錄音機記錄下來的時候還在發抖。
“穩住！關閉左側液壓回路！”飛行員吼道，同時踩下左舵，試圖用尾槳剩餘的推力穩住機身。黑鷹在牧場上空歪歪扭扭地轉了半個圈，艙門機槍手停止射擊，死死抓住艙門兩側的扶手。地面上剛完成集結的應急反應小組同時抬頭——他們的空中支援正在冒煙。
“變速箱中彈，正在失去液壓壓力！再不返場我們都得死在這兒！”飛行員的嘶吼壓過了儀表盤刺耳的警報音。他沒有等地面指揮官的回應，壓機頭朝北，加速脫離交戰區。尾槳後方拖出一道越來越濃的灰白色煙跡，在月光下像一條被風吹散的裹屍布。
地面上的應急反應小組目送它遠去。然後重新把注意力轉向畜欄方向——皮卡的引擎聲正在迅速逼近。空中支援沒了，接下來只能靠他們自己。
迪亞茲聽到了那聲槍響，也聽到了首升機正在遠去的聲音。他把油門踩穿。皮卡的輪胎在沙地上空轉了一瞬，然後猛地抓住地面，整輛車像一顆被拋石機甩出去的石彈，從煙霧中衝出，朝畜欄方向疾馳。
泰圖斯站在車斗裡。
風壓把他的戰術背心吹得緊貼在胸口，沙粒打在臉上像細針扎刺。他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單手舉著HK417。皮卡在沙地上劇烈顛簸，他的上半身隨著每一次彈跳極輕微地浮動，然後在下一次彈跳之前重新鎖定。他看著前方正在迅速逼近的畜欄——木樁、沙袋、彈藥箱的殘骸、幾個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人影。距離還在快速縮短。
“穩住方向盤！”他喊道。
“我在穩！”迪亞茲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被引擎的嘶吼和風聲撕得斷斷續續。皮卡衝過一塊埋在沙地裡的碎石，整輛車往上一跳，西個輪子離地的那一瞬間迪亞茲死死攥住方向盤。落地時右後輪撞在一個沙坑邊緣，車身猛地往右一甩，菲尼克斯在車斗裡踉蹌了半步，肩胛骨撞在金屬擋板上，手裡的短管霰彈槍差點脫手。
“操！”他罵了一聲，重新站穩。
“往左修正！左前方有沙坑！”泰圖斯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畜欄方向。迪亞茲猛打左舵，皮卡在沙地上劃出一道弧線，繞過了沙坑，但這一繞讓他們在開闊地上多暴露了幾秒。
CIA的機槍手抓住了這幾秒。
輕機槍的第一梭子從畜欄後方掃過來，打在皮卡右側的沙地上，濺起的沙粒彈在菲尼克斯的護目鏡上。他本能地偏頭，第二梭子緊跟著打在後斗的金屬擋板上，叮叮噹噹像暴雨敲鐵皮屋頂。一顆子彈穿過擋板的薄鋼板，從他左臂外側擦過，戰術服的袖口被撕開一道口子，血從裂口中滲出來，在風壓下被吹成一條細長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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