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沙漠的凌晨，空軍基地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那麼的寂靜。跑道上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幾架戰機的機翼在探照燈的掃射下泛著光。機庫的鐵門緊閉，武器庫的哨兵靠在崗亭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槍托。營房裡熄了燈，只有走廊的應急燈還亮著。風滾草卡在鐵絲網根部，一動不動。
淒厲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紅色警示燈開始在基地的每一棟建築上旋轉。營房的燈在幾秒內全部亮起，士兵從床鋪上彈起來，光著腳就往武器庫方向跑。有人邊跑邊往身上套戰術背心，防彈插板沒塞到位，背心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武器庫的鐵門被從裡面撞開，一箇中尉站在門口，把M4一把接一把地往外遞。快速反應部隊的值班隊員第一批衝出來，己經全副武裝，靴子在水泥地上砸出密集的鼓點。瞭望塔上的探照燈同時轉向內側，幾道光柱在基地內部交叉掃射。
行政樓。紅色警示燈在走廊天花板上旋轉，槍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子彈打在混凝土牆面上，碎屑和灰塵混在一起，在空氣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霧。
“壓制！繼續壓制！”快速反應部隊的隊長在走廊轉角處嘶吼，他的頭盔上有一道被跳彈劃出的深痕，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們在檔案室門口搭了掩體——至少三個人，火力很猛！米勒，你帶兩個人從通風管道繞過去！”
“通風管道太窄，帶不了全套裝備！”
“那就只帶槍和手雷！快！”
走廊盡頭，簡易掩體由幾個翻倒的金屬檔案櫃搭成，表面己經被子彈鑿出密集的凹痕。掩體後面的有人左腿中彈，血從大腿根部往下淌，在水泥地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反光。他沒有包紮，只是把腿伸首，背靠著檔案櫃，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極輕的呻吟。他的彈匣還剩最後幾發子彈，但他沒有停。槍口對準走廊轉角，每一次探頭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左側有人！”他突然嘶吼，槍口朝左猛轉，連續三次短點射。一個試圖從側面包抄計程車兵被擊中胸口，防彈衣擋住了子彈，但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米，後背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又一發子彈打在他頭盔上方，他本能地縮了回去。
“換彈！”掩體後面的隊友喊了一聲。另一個隊友蹲在側翼，前臂綁著用牙齒咬緊的繃帶，左手在發抖，但右手還穩穩地握著槍。他單手從戰術揹包裡翻出彈匣，從掩體上方拋過去。彈匣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被穩穩接住。換彈、拉槍機、重新瞄準。
房間裡，武器箱散落一地，彈匣、手雷、急救包堆在一起。最裡面那個武器箱是空的，蓋子敞開著，只有箱體側面殘留著一行模糊的編號。
哈桑背靠著檔案櫃，加密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膝蓋上攤著一堆檔案。掃描器己經被推到一邊，螢幕上顯示著最後一條傳輸記錄，進度條還有很長。
沒時間了，他翻開第一份檔案，手指在發黃的紙頁上快速移動。“一份備忘錄——休斯遺產移交內華達基地A區，代號第七攝影棚。下面有手寫批註——阿波羅首播製作中心，1969。”
走廊裡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有人在憤怒的嘶吼。那是掩體後面的隊友，他的彈匣打空了，正在用手槍繼續射擊。哈桑翻到第二份檔案。
“聯絡辦公室移交清單——大部分檔案己經轉到了派拉蒙的特殊專案檔案室……”
一聲悶響從走廊方向傳來，像是身體撞在牆上的聲音。手槍的槍聲停了。哈桑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
“……格魯姆湖附屬專案……1979 年移交。”
掩體側翼的隊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還好只是彈片擦過手臂，可剛才包紮好的傷口又被撕開了。他沒有停下來包紮，只是把槍換到右手，繼續射擊。
“……還有一份名單——冷戰時期聯絡辦公室的授權人員……”
走廊轉角處，快速反應部隊正在重新集結。兩個士兵拖著受傷的同伴往後撤，靴底在水泥地上拖出兩道暗紅色的血跡。第三個士兵從腰間拔出一顆手雷，拉開拉環，朝掩體方向扔過去。手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砸在檔案櫃側面，彈了一下，落在掩體前方。
掩體後面的隊友看到了手雷。他沒有喊，沒有躲，只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撲向手雷，把它壓在胸口下面。一聲沉悶的爆炸，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再動了。簡易掩體的一角被炸飛，金屬碎片和紙張在走廊裡飛揚。手臂受傷的隊友被衝擊波震倒，後背撞在牆上，耳朵裡流出一絲血。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剛撐起身體又滑倒在地，只能用手肘爬向掩體，抓起掉在地上的槍，繼續射擊。他的左手己經不能動了，只能把槍托抵在胸口，用右手扣扳機。
“掩護！掩護！推上去！”快速反應部隊的隊長看到了掩體被炸開的缺口，揮手下令推進。幾個士兵同時從轉角處衝出來，戰術燈的光柱在走廊裡交叉掃射。
房間裡，哈桑己經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合上檔案。
“只有這麼多了。其餘的我們沒時間再去找了。”
“收到。”賽義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穩而冷靜。但哈桑認識他這麼多年，能聽出他呼吸之間多了一拍。
掩體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手臂受傷的隊友站了起來，他扔掉步槍，手裡握著兩顆己經拉開拉環的手雷，朝走廊轉角衝過去。他的嘴裡喊著“清算”，聲音沙啞而堅定。
哈桑在房間裡聽到了。他閉上眼睛。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這句話送到電話那頭。
“老大。我們出不去了。但也該到清算的時候到了，記得看明天的新聞——我們會給這些狗孃養的一個最慘痛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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