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訊息傳到總部時,FBI局長羅伯特·米勒正在審閱內華達生化襲擊的初步調查報告。他己經在這間辦公室裡連續工作了很久,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桌上攤著幾份不同來源的簡報。
沙林毒氣的濃度檢測報告、五角大樓的應急響應日誌、CIA海外情報網傳過來的可疑人員名單——每一份都被他用紅筆圈出了關鍵詞,但沒有任何一份報告能回答核心問題:襲擊者到底是誰。
桌上的電話響了。電話那頭是洛杉磯分局的夜班主管,聲音被加密頻道的電流雜音壓得有些失真,但語氣裡有一種被強行壓制住的顫抖。簡單的彙報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後果,六名探員殉職。科爾曼和他的小組全部遇難。兇手手法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供貨商失蹤。米勒聽完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極簡的命令:“封鎖所有資訊,等我進一步指示。”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前。窗外華盛頓的夜空一片漆黑,遠處五角大樓的燈光似乎比平時更亮。
六名探員,去敲一個供貨商的門,全死了。然後是派拉蒙。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內華達襲擊的簡報翻了兩頁,又拿起洛杉磯分局剛發來的現場報告。CIA半夜跑到洛杉磯去要派拉蒙的檔案,緊接著自己這邊的探員就在追查同一個案子時殉職。這己經不是巧合了。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行動指揮中心的值班室。
“通知所有部門負責人,即刻到戰略資訊與行動中心開會。反恐組、反間諜組、情報分析組……所有在崗人員。這是最高優先順序。”
他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推開門,朝電梯走去。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密集而急促,從各個方向湧向同一個方向。
戰略資訊與行動中心的巨型螢幕上,內華達基地的紅色標記點和洛杉磯的紅色標記點同時閃爍。長桌兩側坐滿了各部門的負責人,有人還在系領帶,有人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剛從床上被叫起來,有人端著咖啡杯但沒有喝,只是用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擦。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和螢幕上的標記點在無聲閃爍。
米勒走到主螢幕前,讓人把洛杉磯的現場報告和內華達的簡報並排投射在螢幕上。
“大家都知道,昨天發生了一件大事,內華達州——格魯姆湖基地遭受生化襲擊,沙林毒氣,多名襲擊者全部死亡,身份待查。現在我要說的是第二件事,就在幾個小時前,CIA突然要求共享派拉蒙檔案室入侵案的資料。沒過多久,我們在洛杉磯的六名探員在追查同一個案子的過程中全部殉職。”
他停頓了一下,“現在CIA最迫切的應該是和我們一樣,在查內華達的事。他們為什麼突然分兵去洛杉磯?派拉蒙那個檔案室裡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專門派人過去?然後我們的探員死了。他們去敲供貨商的門,被人趕在我們前面接走了供貨商,還搭上了六條命。這絕不是巧合。”
他轉向長桌左側,目光落在一個頭發花白的部門負責人身上。“把派拉蒙檔案室入侵案的資料調出來。那名國防部軍官被綁之後,有沒有審訊記錄。”
“原本由軍方憲兵看押在洛杉磯基地,今天凌晨剛被移交到 FBI 分局保護性羈押。所以只有初步筆錄。他當時被綁在檔案櫃旁邊,手腕被束線帶勒傷,報出了密碼,虹膜被用來打開了第二扇門。入侵者拍了照片,沒有帶走任何檔案。他描述入侵者戴著頭套,行動專業,全程幾乎沒有對話。之後因為內華達優先順序更高,沒有深入審訊。”
“入侵者拍了照片。沒有帶走檔案。”米勒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他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他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進入那間檔案室,什麼實物都沒拿,只拍了照。與此同時,內華達發生生化襲擊。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聯絡,有人能告訴我是什麼嗎?”
長桌盡頭,情報分析組的負責人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他大概五十歲,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是這間會議室裡少數幾個沒有打領帶的人。他在FBI幹了二十多年,從基層分析員一路升到這個位置,見過的案子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多。他看著主螢幕上那兩份報告,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能聽到。
“在座的可能很多人都不是很清楚,我說明一下,派拉蒙特殊專案檔案室,存放的是國防部與好萊塢之間的秘密合作協議。這些檔案的密級非常高,大部分到現在還沒有解密。如果入侵者拍了這些檔案的照片,他們拿到的koi不是普通機密——是軍方和好萊塢合作的完整證據鏈。至於內華達那個基地,就是51區,雖然現在我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襲擊者為什麼要入侵基地。但我這裡有個猜測,如果這兩件事是同一批人做的,那他們進派拉蒙檔案室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勒索,很可能是為了找到和51區有關的東西。”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風聲。米勒看著情報分析組負責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目光轉向其他人。“猜測?也許……我們現在比CIA更接近真相?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們手裡有兩樣他們不知道的東西。第一,攝像頭採購渠道的完整交易記錄……我們己經鎖定了供貨商。第二,那名軍官。他見過入侵者,知道他們的行動細節。即刻提審他,讓他把見過的每一張臉、聽到的每一句話全部說出來。”
他轉向長桌左側。“邊境封鎖。所有加州邊境口岸收到協查通報,聯絡司法部,讓LAPD那邊配合,展開全城搜捕。逃犯是職業軍人,危險級別最高,允許使用致命武力。”對方點了下頭,開始在面前的平板上快速划動。
他轉向右側。“至於CIA……他們想要共享資料,想要主導權。我親自應付他們。這個案子目前仍歸FBI管轄……兇手是在我們的調查過程中殺害了我們的探員,我們有優先追捕權。在他們拿到司法部的正式授權之前,我們不會交出任何東西。但是——把派拉蒙現場的證據鏈整理出一份刪節版發過去。攝像頭的型號、安裝位置、訊號引數。供貨商的姓名和交易記錄全部保留。給他們足夠多的東西讓他們覺得自己在推進,但不夠多到能搶在我們前面。”
長桌兩側響起了幾下極輕的敲擊聲——有人在用手指敲桌面,有人在點頭。但看得出來,眾人都在壓抑著憤怒。
“通知所有部門。反恐組、反間諜組、有組織犯罪組……所有人待命。洛杉磯分局指揮權升級為地區聯合行動指揮中心,統一排程整個加州的聯邦執法力量。所有機場、港口、火車站全面布控。”米勒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我們的探員死在洛杉磯。他們以為自己在做例行的調查。他們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麼。但我們現在知道了。殺了他們的人還在逃。我不會讓這些人逃出美利堅。你們也不會。讓我們把這些狗孃養的找出來。去吧。”
長桌兩側所有人幾乎同時站起來,椅子在花崗岩地板上拖出一片沉悶的迴響。
“遵命,長官。”
走廊裡密集的腳步聲朝各個方向散去,戰略資訊與行動中心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主螢幕上那兩個紅色標記點還在無聲閃爍。
半小時後,遠隔萬里的FBI洛杉磯分局審訊室。
那名在派拉蒙被綁的國防部軍官被兩名憲兵押進審訊室。他己經換掉了那套被綁時穿的軍裝,穿著一件深灰色囚服,手腕上被束線帶勒出的淤青己經變成了深紫色。他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疊。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的、被壓到極限的平靜。他知道今晚FBI連夜提審自己意味著什麼。這棟樓裡的每個人都知道。
玻璃牆外面,幾名剛從會議室出來的高階探員己經等在觀察區,手裡端著剛續的咖啡,目光全部聚焦在審訊室裡的那個人身上。
追捕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