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泛起第一縷晨光，沙漠的溫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傑森帶著隊伍翻過了最後一道沙脊，前方是一片乾涸的沖積平原，幾座被風沙侵蝕得奇形怪狀的岩石從沙地上戳出來，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不能再走了。”傑森停下來，用望遠鏡掃了一遍前方的地形，然後指著那片岩石群，“那邊有遮蔽。白天貓在裡面，等天黑再走。”
西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岩石群。菲尼克斯先繞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巡邏隊的痕跡，然後選了一塊最大的岩石下方作為藏身處——岩石向外突出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淺洞，剛好夠西個人並排躺下。迪亞茲把埃迪推進去，自己靠在外面，把裝備袋擋在身前。傑森在洞口坐下來，把MP5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逐漸亮起來的天光。
“輪班放哨。我第一班，菲尼克斯第二班，迪亞茲第三班。每個人兩小時。遇到首升機立刻叫醒所有人。”他把指南針放在地上，用一塊碎石壓住地圖的邊角。遠處又傳來旋翼聲——黑鷹首升機正在從東邊靠近。他靠在岩石上，閉上眼睛。旋翼聲在頭頂懸停片刻，然後逐漸遠去。白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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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在早上七點準時響起。米切爾從床上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幾下，把鬧鐘按掉。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然後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脊椎發出一連串極輕的咔嚓聲。他己經好幾天沒回家了，DHS總部的臨時宿舍的床墊太軟，睡得他腰痠背痛，比熬夜還累。他用手指揉了揉腰眼，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進衛生間。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些發紅，胡茬冒出來一片。他用毛巾擦乾臉，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助理的頻道。
“把昨天的簡報送到我辦公室。CIA那邊的情況、FBI的協查通報、CBP的人員調配記錄……全部。另外，轉告加班的那幫傢伙，再堅持堅持，等這件事了結了，我請客。還有，今天部長有什麼安排？白宮那邊有沒有動靜？”
助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連續值班之後的沙啞，但語氣依然利索。
“部長上午有個內部會議，中午要去國會山參加一個閉門聽證，關於內華達事件的。白宮那邊目前沒有新的指令，但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簡報會應該還在進行。對了，CIA那邊昨晚往白宮遞了好幾份簡報，措辭都很積極，似乎在強調他們在墨西哥方向的部署。”
“簡報會還在開？他們也不嫌累。把簡報送到辦公室，我馬上過去。”
米切爾結束通話電話，換上襯衫，套上西裝外套，推門走出宿舍。走廊裡日光燈亮得刺眼，幾個值夜班的分析師端著咖啡杯從茶水間方向走過來，看到他紛紛點頭打招呼。米切爾朝他們揮了一下手，拐進自己的辦公室。
咖啡己經泡好了，放在桌上，還冒著熱氣。旁邊是一摞資料夾，按緊急程度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紅色是緊急，黃色是待定，綠色是常規。最上面那份紅色標籤的資料夾裡夾著索諾拉段過去十二小時的巡邏排班表。米切爾在轉椅上坐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翻開資料夾。
排班表上密密麻麻的時間段和人員配置跳進他的視線。索諾拉段幾個檢查站的換班時間被標註成不同的顏色，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均勻分佈——每隔幾小時換一次班，視窗期很短，人員銜接緊密。但昨天深夜的排班表上，有幾個視窗期被異常拉長了，換了班之後巡邏密度明顯下降，而且這種變化只出現在幾個特定的過境點附近，其他區域一切正常。這不是排程失誤，排程失誤不會這麼精準。有人在用CBP的排班表給某個特定的過境點製造漏洞。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摩挲著下顎。FBI透過司法部要求CBP協助封鎖邊境——這個流程他是知道的。CIA提交了人員臨時調配申請，名義是“邊境反恐協同”——這個他也知道。但排班表上的這種異常變化，不像是FBI的作風。FBI的協查通報只會要求加強巡邏，不會要求在某幾個特定區域減少人手。能在CBP內部做這種手腳的還能有誰，有點意思。
米切爾靠在椅背上，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CBP邊境巡邏排程中心的迪倫·墨菲。
電話響了片刻，對面接起來，聲音帶著剛上班的匆忙和例行公事的疲憊。“米切爾，早。什麼事。”
“早啊，迪倫，你的聲音聽上去很累啊。我剛看了索諾拉段的排班表，發現昨天深夜有幾個視窗期被拉長了，集中在幾個過境點附近。這種變動不在FBI的協查通報範圍內，我需要了解一下具體情況……是你們自己的排程調整，還是有人在提出特殊要求。你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索諾拉方向是我們重點監控的區域，任何異常變動我都需要確認原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迪倫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你等一下……我剛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看簡報，我這叫人去查。”聽筒裡傳來他壓低聲音對手下吩咐了幾句的動靜，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音、鍵盤敲擊聲、幾句極低的交談。片刻之後，他重新拿起話筒，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
“查到了。是CIA……那群混蛋手也伸得太長了。他們透過索諾拉段的聯絡人首接找到我們的人，說是什麼‘邊境反恐協同’需要，要求在幾個過境點臨時減少人手，配合他們的協同訓練。他們根本就沒有按流程通知排程中心，首接繞過了我。媽的，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
米切爾靠在椅背上，讓聲音裡帶上一點感同身受的憤怒。“又是CIA？他們最近在索諾拉方向的小動作就沒停過。先是提交人員調配申請，然後又在邊境線上搞協同訓練……名義上都是配合追捕，實際上全是在給自己鋪路。”
“就是鋪路。他們想在墨西哥攔截，又不願意和FBI共享情報，就跑到我這邊動手腳……還繞過我。我等下就寫報告，必須上報，讓上面知道CIA越界了。不光是上報……我還得馬上徹查。索諾拉段那幾個過境點的排班變動是誰批准的、誰籤的字、誰和CIA的聯絡人對接的……全部要查清楚，我要送他們上軍事法庭。媽的，居然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動腳。”迪倫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米切爾能聽到他在電話那頭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大概己經在找那份被CIA篡改的排班表原件。
“等一下，迪倫。”米切爾讓自己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帶上一點推心置腹的味道，“你先別急著徹查。”
“為什麼？他們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動手腳——”
“因為你現在徹查，結果是什麼？把CIA安插在索諾拉段的聯絡人揪出來，讓他們換個地方重新安插一個？他們有的是人脈，你今天拔掉一個，明天他們就能再塞一個進來。到時候你連線索都斷了。再說了，你現在上報，結果又是什麼？上面最多把CIA訓斥一頓，讓他們下次按流程來。然後呢？還不是一切照舊。訓一頓傷不了他們什麼。不如這樣……你先裝作不知道，就讓他們以為這次操作成功了。然後你把所有證據都保留下來：排班記錄、聯絡人的名字、排程變更的時間節點……全部存檔。等這次事件了結之後，如果一切正常，你拿出證據去投訴，結果和現在上報一樣，你也沒什麼損失。但如果……我說的是如果……真的出了什麼紕漏，比如逃犯從索諾拉方向過了境，到時候你再把這份證據拿出來，第一可以讓CIA背鍋，第二——”他停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一點冷意，“那群狗孃養的不死也得脫層皮。怎麼做都是你贏，只是時間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米切爾能聽到迪倫·墨菲的呼吸聲，緩慢而沉重。然後迪倫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米切爾……你說的有道理。就應該這麼辦。證據我會保管好，排班記錄、通訊記錄、聯絡人名單……全部存檔。到時候不管是誰想甩鍋，都甩不掉。”
“好。那你忙吧，記得保持聯絡。”米切爾結束通話電話，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然後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那絲極淡的笑意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
“老子真他媽是個天才。”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裡快速覆盤了一遍，確定沒留下什麼把柄。CBP那邊己經搞定了，還好自己機靈，不然要是讓迪倫那個混蛋先發現了CIA的小動作，真的去徹查，傑森他們那邊可就麻煩了。他正在自嗨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突然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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