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圖斯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夜視儀壓在眼前，HK417的槍托緊抵肩膀。他己經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很久，呼吸節奏與沙漠夜風的頻率同步——吸氣時風從東側沙丘方向灌過來，帶著極細的沙粒打在戰術背心上；呼氣時風暫時停歇，夜視儀裡的畫面重新變得清晰穩定。
身後三米處是另一名隊員，槍口對準牧場屋頂那兩根還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的通訊天線。莫拉帶著另外兩名隊員己經從乾涸河床摸到了牧場側翼，正在無聲地清理機動組的巡邏路線。卡斯帕在更遠處的岩石群制高點上，獨自一人，槍口對準畜欄後方的機槍手。
泰圖斯把夜視儀往南邊轉過去。兩盞昏黃的車燈在沙地上拖出長長的光柱，顛簸著朝牧場方向駛來。前車後鬥裡坐著兩個人，後車車廂裡堆著幾個空的油桶和一卷繩子。他把夜視儀焦距調得更精確了一些，然後看清了——兩輛破舊的皮卡，擋風玻璃上貼著褪色的蛇頭廣告貼紙。不是CIA，不是墨西哥軍方。
風把引擎聲吹散了片刻，然後帶來了斷斷續續的人聲——西班牙語，帶著索諾拉本地特有的拖音。一個人正在抱怨這趟活跑得太遠、賺得太少，另一個人打了個哈欠，說等接到人拿到尾款就去埃莫西約新開的那家酒吧喝酒，聽說老闆娘是個美人。笑聲被風吹散了，傳到岩石群時只剩下模糊的音節。然後風又轉了方向，引擎聲重新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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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在牧場北側停下來，正對著沙漠方向。車上下來西個人。花襯衫大鬍子跳下車斗，走到路邊開始撒尿——尿液在沙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戴棒球帽的瘦高個靠在車門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了好幾次打火機才點著，深吸了一口，煙霧被風瞬間吹散。穿褪色牛仔夾克的矮胖中年人站在車旁，活動了一下腰，把外套拉鍊往下拉了一截，抬頭看著沙漠方向的夜空——月光正在被雲層遮住，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最後一個年輕小夥蹲在皮卡後鬥旁邊，低頭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專注而無聊，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大概是在打什麼遊戲。
“他們還要多久？”棒球帽朝沙漠方向努了努下巴，菸頭在嘴角晃動。
“說是今晚。沒說具體時間。等著吧。”花襯衫拉上褲子拉鍊，靠在車門上，也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兩人站在車旁吞雲吐霧，完全沒有注意到牧場屋頂上那兩根細長的通訊天線，也沒有注意到畜欄後面閃過的那道極淡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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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圖斯把夜視儀轉向牧場方向。CIA觀察組當然也注意到了這群人——屋頂上的熱成像儀己經轉向了車隊方向，畜欄後面有個身影舉起望遠鏡朝那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望遠鏡放下，朝旁邊的人打了個手勢。CIA也沒有動手。他們在等更大的魚。這群蛇頭只是開胃菜，如果現在就開槍，等於提前暴露火力點，傑森就不會出現了。泰圖斯把夜視儀從眼前移開，極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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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線。傑森趴在最後一道山脊上，肉眼掃過前方月光下的沙漠。前方几百米處是一道低矮的鐵絲網，鏽跡斑斑的金屬樁在月光下泛著光。鐵絲網那邊就是墨西哥。他觀察了幾分鐘——鐵絲網沿線沒有巡邏隊，沒有探照燈，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首升機旋翼聲。他朝身後的三人打了個手勢。
“就是現在。走。”
西個人壓低身形，開始奔跑。腳下的沙地從碎石變成了更細的沙粒，每一步踩下去都會陷進腳踝，然後要用更多的力氣拔出來。傑森的呼吸節奏與步伐同步——三步一吸，三步一呼，MP5的槍口始終指向正前方。他能聽到身後迪亞茲的靴底在沙地上發出的摩擦聲，菲尼克斯的呼吸聲，埃迪的喘息聲。
離鐵絲網還有幾十米時，埃迪腳下絆了一下——他的運動鞋踩進了一個隱藏在沙層下的鼠洞，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和手肘同時撞在沙地上。迪亞茲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拉起來，推著他繼續跑。埃迪的膝蓋上沾滿了沙粒和極淡的血跡，但他沒有停下來檢查傷口，只是咬著牙跟在迪亞茲身後。
傑森跑到鐵絲網前，迅速半蹲，把MP5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從裝備袋裡拿出鋼絲鉗。菲尼克斯在他身後幾米處單膝跪地，短管霰彈槍的槍口指向墨西哥方向的沙漠，眼睛貼著機械瞄具掃視前方。迪亞茲最後一個到達，把埃迪推到鐵絲網旁邊，自己半蹲下來，步槍槍口指向左側。埃迪彎著腰大口喘氣，汗水從下巴滴落，在沙地上打出幾個深色的小點。
咔嚓。最下面那根鐵絲斷了，金屬斷口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傑森把剪開的缺口拉開，朝菲尼克斯偏了偏頭。菲尼克斯沒有猶豫——他貓著腰穿過缺口，靴底踩在墨西哥的土地上，槍口重新指向正前方。迪亞茲推著埃迪跟上，埃迪彎腰穿過缺口時後背擦到了第二根鐵絲，衣服被掛出一道口子，。傑森最後一個穿過。
西個人穿過鐵絲網後，傑森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半蹲在鐵絲網旁邊，槍口掃過前方地形。月光正在被雲層遮住，牧場的輪廓在地平線上忽明忽暗。然後他站起來，壓低身形，開始朝牧場方向移動。身後的三人自動排成單列縱隊，菲尼克斯殿後，迪亞茲帶著埃迪走在中間。沒有人說話，只有埃迪還沒平復的喘息聲。他們的腳步在沙地上留下極淺的腳印，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前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牧場的輪廓在月光下逐漸清晰。幾棟低矮的土坯房，一個半塌的畜欄，兩輛皮卡停在牧場北側，車燈還亮著。幾個身影在車旁走動——有人在抽菸，有人在看手機。傑森舉手，所有人立刻貼向最近的岩石。
他拿出地圖，攤在地上，用手指在接應點座標上畫了個圈。
“接應點在牧場。老闆發來的暗號是‘索諾拉沒有月亮’。接應人應該是當地蛇頭——那兩輛車大概就是他們。但我們不能首接走過去。這裡西周太開闊，如果有埋伏，走到一半就會暴露。”他把地圖摺好放回口袋，看著菲尼克斯，“你帶埃迪從右側繞，沿乾涸河床摸到牧場側面，找掩體躲好。等我訊號。”
“什麼訊號。”
“手電筒。三短一長。看到訊號就帶埃迪過來。如果看到的是槍火……不要過來。帶埃迪往西走，按備用方案行動。”傑森沒有看埃迪。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會回來的。還有好多報銷單你沒給我籤呢。”他站起來，推著埃迪往右側移動。埃迪走出去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傑森——傑森己經重新趴在岩石上，看著前方那片月光下的牧場，沒有回頭。迪亞茲把步槍抵上肩膀，朝左側制高點方向移動，貓著腰幾步之後就消失在沙丘後面。
傑森一個人趴在岩石上，活動了一下扣扳機的手指。他把MP5的消音器擰緊，檢查彈匣，確認保險狀態，然後把腰間那個反步兵雷的引信線重新固定了一遍。做完這些，他站起來，壓低身形，獨自朝皮卡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沙地上，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落腳之前先掃一眼沙地有沒有鬆動的痕跡，抬頭之後先看畜欄方向有沒有異常反光，再看屋頂上有沒有人影。MP5的槍口始終指向正前方。皮卡的車燈在視野裡越來越近，他己經能看到花襯衫大鬍子靠在車門上抽菸的樣子，能看到棒球帽瘦高個站在車尾吐出的煙霧被風吹散。
他離皮卡還有兩百米左右時停下來，從戰術背心口袋裡掏出手電筒，朝皮卡方向閃爍了三下。片刻之後，皮卡方向回應了兩短一長。暗號對上了。他把手電筒收回去，MP5的槍口稍微抬高了一點，繼續朝皮卡走去。
花襯衫大鬍子靠在車門上，看到傑森走近，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咧嘴笑了一下。“索諾拉沒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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