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場西北方向。一道低矮的沙丘脊線上，趴著西個人。
趴在最前面的是格雷厄姆，一個在FBI幹了十八年的老探員，曾在伊拉克做過軍事聯絡官。在加入FBI之前，他在海軍陸戰隊待過六年，這讓他成為米勒能調動的少數幾個“既懂戰術又能做情報分析”的人之一。
此刻他趴在沙地上，雙手舉著一臺裝了長焦鏡頭的夜視相機，鏡頭對準牧場方向。
他身後的沙坑裡，安東尼正半蹲著操作一臺行動式加密衛星通訊器，備用天線從沙坑邊緣伸出去，上面的紅色指示燈在有節奏地閃爍。安東尼在FBI待的時間不長，之前在私人安保公司幹過幾年技術支援，被FBI招募後一首駐紮在墨西哥城法律參贊辦公室。
再往後是卡洛斯，來自DEA的武裝探員，在墨西哥待了十五年，是這支小隊裡最能融入當地的人。此刻他正用一臺手持熱成像儀掃過戰場邊緣，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們到達這個位置的時間，比牧場交火晚了將近半個小時。沒有空中支援，沒有預設陣地，沒有衛星情報——他們從洛杉磯出發，然後轉道墨西哥城，好不容易查到CIA特別行動組的去向，從法律參贊辦公室拿到臨時授權，借了DEA一輛越野車，在沙漠公路上開了一整夜，終於在交火即將結束前趕到了牧場外圍。
他們看到的是最後一幕——黑鷹的尾槳變速箱上濺出一串火花，機身歪歪扭扭地轉向北邊。
“你拍到了嗎。”格雷厄姆頭也沒回的問到。
“拍到了。”安東尼盯著螢幕上那架正在遠去的黑鷹，尾槳後方的煙跡在熱成像畫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灰白色軌跡，並向北延伸，“撤離方向正北，速度約兩百公里每小時。照片和影片都有，時間戳完整。”
“不是問你這個。剛才那架黑鷹……尾槳被擊中冒煙的那一段，拍到了沒有。”
“拍到了。幾組鏡頭全部抓到了……子彈命中瞬間的火花、尾槳冒煙、緊急轉向。全在。”
格雷厄姆放下夜視相機，轉過頭看著安東尼。
“傳回去。現在。”
安東尼點了下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幾張高解析度的照片和一段短影片打包壓縮，透過加密頻道發往華盛頓。格雷厄姆重新舉起夜視相機，繼續觀察牧場方向。
畜欄後方的火光正在逐漸熄滅，幾個CIA探員正在從沙袋掩體裡往外拖傷員。地上散落著彈藥箱的殘骸和幾個被炸變形的油桶。土坯房的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屋頂的通訊天線歪倒在一邊。
“上帝。”卡洛斯把熱成像儀從眼前移開，畫面上CIA地面部隊的熱源訊號正在從畜欄後方緩慢向西側沙丘方向移動，“他們被打得太慘。至少死了十幾個吧。彈藥庫殉爆，通訊裝置被清除。這不是普通走私犯能做到的……他們這是遇到了高手了。”
“那就是我們要追的人。現在有證據了，CIA在墨西哥發動了一場未經授權的軍事行動，而且他們輸了。”
格雷厄姆重新舉起相機，對著畜欄後方正在撤離的CIA殘部又拍了幾張，“這才是最重要的……輸得越徹底越好。米勒局長要的不只是知道CIA搞砸了，他要的是證據。這些東西就是證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目標己經逃了。”安東尼問。
“繼續觀察。等CIA的人撤完，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彈殼、血跡、任何能追到那群人的東西。然後回去寫報告……原原本本的寫。”
他轉過頭看著卡洛斯，“CIA這次不光是輸了，他們是在墨西哥領土上把這件事搞砸的。墨西哥空軍己經介入了，外交部很快就會發照會。這份報告遞上去，CIA以後想再攔著我們出境，就沒那麼容易了。”
卡洛斯沒有回答。他把熱成像儀重新壓回眼眶，用鏡頭掃過畜欄後方那片還在冒煙的殘骸。熱源訊號正在逐漸減弱，CIA最後幾個探員正在往西側沙丘方向撤退，拖著最後一個躺在臨時擔架上的傷員。沙丘那邊，大概有車在等他們。他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別在耳朵上，說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話：“今晚的訊息傳回蘭利，會有人睡不著覺的。”
安東尼沒有接話，把最後一組照片打包發完，合上加密通訊器的蓋子。加密傳輸指示燈閃了最後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極簡的確認資訊——傳輸完成。在牧場上空那架受傷的黑鷹返場之後，在墨西哥空軍的戰鬥機趕到之前，FBI拍下了CIA在墨西哥領土上失敗的全部證據。格雷厄姆重新趴回沙地上，舉起相機，鏡頭對準畜欄後方還在冒煙的殘骸，繼續拍攝。
與此同時，蘭利。
霍爾站在辦公室的東窗前，背對著門口。窗外是弗吉尼亞郊區的樹冠和波托馬克河上正在蒸融的晨霧。他沒有看那些。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領帶歪了，襯衫領口有一粒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扯開了。他伸手去正領帶，手指碰到喉結時發現自己在微微發抖。他把手放下來，捏成拳，垂在腿側。
桌角的加密電話響了。他走過去接起來。電話那頭是墨西哥分站站長，語速極快，背景裡隱約有急救裝置的聲音。站長的彙報斷斷續續，有些句子被雜音吞掉，但關鍵資訊一個接一個地砸進來——黑鷹尾槳中彈，己返場，無法繼續提供空中支援。地面部隊遭遇高強度反擊，火力組失去戰鬥力，機動組全滅，通訊兵陣亡。目標逃離。墨西哥空軍己經介入。
霍爾沒有打斷。他只是在聽到“通訊兵陣亡”時把話筒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站長的彙報在“墨西哥空軍己介入”之後停下來，等待著下一步指示。霍爾讓他把現場報告發過來，結束通話電話。
印表機開始運轉，吐出第一份報告。他走過去拿起來，靠在辦公桌邊緣，低頭看著紙頁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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