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家店都在名單上，但進去聊幾句就能排除。一家己經改成了古巴三明治店，玻璃門上貼著連鎖品牌的貼紙，收銀臺後面的小夥子染了一頭金髮，用西班牙語說這家店三年前就轉手了，原來的中餐館老闆去了哪裡他根本不知道。
另一家倒是華人開的，但老闆是個三十出頭的福州人，去年剛從紐約搬過來，做的是外賣檔口，沒有堂食。
陳濤連門都沒進，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牆上的選單——左宗棠雞、芝麻牛肉、甜酸肉，每道菜後面都標註了辣度——然後朝卡里略搖了搖頭。卡里略在筆記本上逐一打叉，動作比早上利索了不少。
從最後一家店出來，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邁阿密正午的陽光把街上的柏油路面曬得發軟，路邊的椰子樹影子縮成一小團，貼在樹根上。陳濤看了一眼時間，對著耳麥說了一句：“差不多了。第八街和河邊交匯處那個快餐店，先吃飯。”
哈珀的聲音第一個從頻道里蹦出來：“終於。我快把這條街上的每一塊地磚都數清楚了。那個快餐店？我先到，我先點。”
文森特簡潔地回了個“收到”。湯普森的聲音跟在後面，帶著剛睡醒時那種特有的沙啞：“我跟文森特一起過來。”
陳濤和卡里略步行到快餐店時，哈珀己經在靠窗的卡座裡坐著了。面前放著一杯可樂，冰塊己經化了大半，手上捏著半根薯條。桌上攤著一張便利店收據，背面畫著河對岸幾條街的簡圖，線條潦草得像心電圖。他看見兩人推門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們猜我上午踩了多少家店？”哈珀說，“十七家。門口有鐵柵欄的三家，後巷堆紙箱的五家，二樓窗戶晾被單的兩家——那兩家一看就是住人的，經營狀態不用判斷，洗過的被單和沒洗過的被單區別很明顯。”他說到被單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顯然對這份工作的技術含量己經失去了所有耐心。
“有什麼值得注意的？”陳濤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哈珀把收據推過來，“全是規規矩矩的店鋪，後巷乾淨得能當餐廳大堂。有一個老太太在巷子裡殺雞，我站那兒看了十分鐘。她拔毛的手法很專業，先燙後拔，分顏色歸類。我問她是不是開餐館的，她說不是，就是自己家吃。自己家吃殺三隻雞。”
“你問她這個了？”湯普森剛推門進來，文森特跟在後面，手裡拎著車鑰匙。湯普森在哈珀旁邊坐下，拆開一包番茄醬，擠在薯條盒邊上。睡了一上午的人氣色確實不一樣，眼下的青黑褪了大半，說話的聲音也恢復了那種平穩的調子。
“閒著也是閒著。”哈珀把薯條在番茄醬裡蘸了一下，“她還問我是不是衛生檢查員。我說不是，她說那你看什麼看。我說看殺雞。她就不理我了。”
湯普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把卡里略的筆記本拿過來，翻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他看筆記的方式和卡里略記筆記的方式一樣安靜——手指在紙面上移動，眼睛跟著手指走，偶爾在某一頁停一下，然後繼續翻。
文森特沒有坐下，靠在卡座旁邊的牆上，手裡拿著一瓶水，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店裡的佈局——收銀臺在正前方，後廚入口在收銀臺右手邊，消防通道在廁所旁邊。這是他無論在哪兒都會做的第一件事，和場合無關。
“上午的走訪結果己經很清楚了，”湯普森翻完筆記本，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新香港”旁邊那個叉上敲了敲，“名單上優先標記的三家店都排除了。剩下那些沒跑的，根據上午的經驗來看，大機率也是同樣的情況。”
“上午跑下來，有個情況值得注意。”陳濤靠在椅背上，把咖啡杯放回桌面，“好幾家店的註冊法人是上了年紀的，但實際經營者己經不是他們了。金龍酒家那個古巴女人說她是廣東人——嫁了個廣東人。老黃記那個老頭倒是在店裡，但他是藥材鋪不是餐館。新香港的老陳倒是完全符合條件，但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工商註冊有滯後性。”湯普森說，“法人變更不一定及時更新，尤其是老店。如果我們要找的人也是這種情況——年紀大了，把店交給了後輩，自己不再露面——光靠走訪店面不夠。”
“所以下午要留意這個。”陳濤說，“凡是法人年齡和實際經營者對不上的，單獨標記。晚上回公寓後再把名單重新篩一遍，重點查法人變更記錄。”
湯普森點了下頭。他把薯條盒推到桌子中間。“下午分工怎麼安排？”
“你一個人跑珊瑚閣。”陳濤說，“那邊的店鋪分佈和老城區不一樣，更分散，有些可能不在主幹道上。你是老手，不用跟人搭夥。”
湯普森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話。
“我和卡里略留在老城區收尾。上午跑了重頭戲，下午把剩下的掃完。明天轉河對岸——哈珀上午標記的那些重點店鋪，明天逐一走訪。”
陳濤看向哈珀，“你踩點的任務完成了。下午你回車上，跟文森特一起做外圍支援和資料處理。湯普森那邊的走訪資料需要有人即時跟進，你在車上盯著螢幕。”
哈珀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冰塊在杯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行。反正踩點踩了一上午，再踩下去那條街上的老太太真要以為我是衛生檢查員了。”
陳濤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吧。”
下午的太陽比中午更毒。從快餐店出來，街上的熱浪像一面牆迎面撞上來。湯普森在路口和兩人分開，朝珊瑚閣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柏油路面的熱氣裡微微扭曲。文森特和哈珀朝停車方向走去，哈珀邊走邊把那張便利店收據摺好塞進口袋。
陳濤和卡里略沿著老城區的東段繼續掃剩下的店鋪。下午的名單比上午短，店鋪分佈也更散，有幾家藏在岔路盡頭，不拐進去根本看不到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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