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頭也沒回。
老周嗓門夠大，整片空地都能聽見，但他只是夾了塊回鍋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這明顯就是別人的家事，他也懶得多管。
“這個回鍋肉，川菜裡的經典。五花肉先煮後炒，關鍵在於豆瓣醬——郫縣豆瓣，發酵時間要夠，炒出來的紅油才香。”
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盤肉，“你在美利堅吃的中餐，百分之九十都是改良過的。真正的川菜，不止是辣，是麻、辣、鮮、香，層次分明。”
文森特也在埋頭吃，只是點了下頭，筷子還在和那塊回鍋肉做鬥爭。他今天己經進步了不少——雖然筷子中途掉了兩次，但比起昨天己經算是質的飛躍。
旁邊那桌的食客正在剝花生，其中一個人往灶臺方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老周頭也是可憐。好好的店賣了，兒子還在裡面蹲著，兒媳婦跑了，這孫子也不爭氣，成天跟街上那些混混在一起。”
“可不是嘛。”另一個人抿了口啤酒，“那孩子小時候挺乖的，還幫他爺爺端盤子。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越學越壞。”
“還能怎麼？沒人管唄。老周頭一天到晚在這炒菜，哪有時間管他？唉，造孽啊。”
陳濤筷子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夾菜，像是沒聽到一樣。
灶臺那邊，老周握著鍋鏟訓了周明幾句，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剛才吼得那麼大聲。
周明低著頭，一隻手還纏著繃帶——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就是昨天和卡里略動手的那兩個。老周訓完了，揮了揮手，轉過身去繼續炒菜。周明抬起頭，在空地上掃了一圈找座位。
空地上只剩角落裡還有一張空桌，但那張桌子還沒收拾，堆著上一桌留下的空盤子和啤酒瓶。周明不想坐那張。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牆那張桌子上——兩個人，一個背對著他，一個側坐著。側坐那個穿著深色外套，正在用筷子對付一塊回鍋肉，姿勢笨拙但很專注。背對著他那個也在吃飯，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食客。
周明朝他們走過去，步子散漫，兩個小弟跟在後面。
“喂，兩位，這桌我要了。你們換個地方。”
背對著他那人沒有回頭。側坐那個——文森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他媽是不是聾了？我叫你們……”周明見對方沒有反應，伸手就想去拍陳濤的肩膀。
文森特不認識周明，昨天在新香港是卡里略動的手，他沒見過這幾個混混的臉。但他看見了對方的動作。
周明的手還沒碰到陳濤的肩膀，文森特己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一把扣住周明的手腕，往外一擰，周明的胳膊被扭到背後，整個人被迫彎下了腰。
“操——你他媽——鬆手！”周明疼得臉都扭曲了，被掰斷的手指還沒好，另一隻手又被擰到背後。兩個小弟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陳濤轉過頭，嘴裡還叼著一個兔頭。他嚼了兩下，把骨頭吐在地上，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彎著腰的小青年。他的目光先落在周明臉上，又移到他那隻還纏著繃帶的手上，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喲，我當是誰呢。”他斜眼看了看周明那隻還包著繃帶的手，“怎麼，手還沒好就出來活動了？我看你是不長記性啊……又跑這來收管理費來了？”
周明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僵了一下。他費力地轉過頭，對上陳濤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
“對啊，很意外嗎？昨天在餐廳沒被揍夠，今天又來找揍。你是對餐館有什麼特殊情結嗎？”
“我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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