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半掩的落地窗縫裡鑽進來，把茶几上那張傳真紙吹得輕輕翹起一角，又落回去。
陳守拙靠在沙發裡，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還是在聽。
客廳裡沒人大聲說話。
湯普森坐在餐桌旁擦槍。他拆得很慢，槍機、復進簧、導氣箍一樣樣排在軟布上，擦完又裝回去。
文森特縮在角落，筆記本攤在膝蓋上，寫兩行，劃掉，再寫一行。
卡里略站在落地窗前，面朝大海。海己經黑透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浪從遠處一陣一陣滾過來。
哈珀半躺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拿著遙控器。體育臺，新聞臺，購物頻道，一個接一個跳。電視光在他臉上一閃一閃，他的眼睛其實壓根沒看。
老周從院子裡進來，鞋底在臺階上蹭了兩下。他沒首接去客廳，先拐向趙海川那屋。房門半掩著，老周靠在門框邊，低聲問：“北卡回信沒有？”
趙海川躺在床上，臉色還白著。他點了點頭。
“回過了。他們知道怎麼辦了。我讓他們別等，別戀戰，能撤就撤。”
老周“嗯”了一聲，又問：“你感覺怎麼樣？”
“己經好多了。”
老周沒再說話，在門口停了幾秒，才轉身往客廳走。他走到陳守拙旁邊，俯下一點身子，低聲說：“叔，羅守義上路了。北卡那邊，也回信了。”
陳守拙沒睜眼，只“嗯”了一聲。
老周又補一句：“海川又發了一遍短碼，讓他們從北邊撤，別管東西了。”
陳濤正好從走廊拐出來。
“飛機那邊也備好了。飛行計劃報上去了，一個小時以後起飛。但現在有個情況，據機組說，從邁阿密離境的飛機，都要透過檢查。”他走到沙發旁，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
陳守拙這才慢慢睜開眼，掃了眾人一圈。
“也就說，現在邁阿密成為一座孤島，只能進不能出了。”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眾人的表情有些嚴肅。
客廳一時間靜了下來。
陳濤坐回沙發，拿起遙控器繼續換臺。電視聲音關得很小，只有螢幕光在牆上和臉上晃。文森特把鞋帶拆了重新系，動作極慢。哈珀從茶几上拿起打火機，開蓋，點火，蓋滅，反反覆覆。湯普森還在擦那把己經擦得發亮的槍。卡里略從窗邊回來，在單人椅上坐下，沒發出一點聲音。
時間像被拉長了。
老周先坐不住。他走到沙發旁，看看哈珀，又看看文森特，問：“你們餓不餓？”
哈珀抬頭：“周叔，你還會做別的不？”
“你是在看不起一個大廚嗎。但冰箱裡沒什麼好貨。”
“那算了。”
老周也不走。他就在茶几旁邊站著，拿起那瓶沒人喝的礦泉水，看了看瓶身，又放下。又把菸灰缸從這頭推到那頭。又去島臺旁邊，把一隻倒扣的杯子翻過來，正著放，又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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