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頭髮貼在臉上，渾身溼透了，冷得首打顫。
秀梅嫂子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一點。
“沒事嫂子，”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嗓子緊……想喝口水……”
秀梅嫂子聽了，哭得更兇了。
我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她跑進來，看見一地的水，看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我，臉一下子白了。
“這是咋了啊，”她衝過來，一把把我摟進懷裡，聲音都變了調，“我的命根子啊！”
我埋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兒，心裡一點一點暖起來。
活著真好。
得活著。
不用讓那些人看不起我。到時候我把他們全乾趴下。
可我心裡總有點發怵。
剛才那一下，真的是我自己栽進去的嗎？
我怎麼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推我？
可我沒看見人。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身上還是難受。
姥爺找了村裡的醫生來，給我掛上水。涼涼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血管裡，燒慢慢退了一點。
我躺在炕上，嘴裡含著顆奶糖，聽大人們在旁邊拉家常。
董奶奶來了。
她摸著我額頭，探著腦袋問我姥：“你知道那王天涯咋沒的不？”
我姥哼了一聲：“知道。不是說他在縣裡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要自己在家給美琴接生麼？結果一刀下去，沒看見孩子，愣住了。我看啊，一開始他就沒想讓美琴活！”
秀梅嫂子在旁邊接話：“這傢伙，豈止啊！他在鎮子裡也惹事了。在縣城和人喝酒，他家都流了好幾個女孩了，人家一個當醫生的，在隔壁桌勸他說生男生女都是命，男孩女孩都是寶。他倒好，覺得人家在嘲笑他，一刀給那個人抹脖子了。”
我姥爺跟著插話：“要不是美琴家裡有點底子，還有人脈，把這事給壓下去了，他早就進去償命了。哪還能活到現在？”
秀梅嫂子又說：“他原本還想給美琴再來一刀。結果一個手抖，一個踉蹌，自己栽倒了。那刀一下子捅進自己喉嚨裡。要不說美琴命大，加上搶救及時，刀劃得也不深，好歹保住命了。孩子也沒生下來——這胎還真就是個男孩。你就是吧，這就是命。”
我聽著這些話，含著奶糖，沒吭聲。
他們不知道。
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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