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姥姥包了餃子。
白菜豬肉餡的。
為啥是白菜呢？諧音“百財”麼，圖個心理安慰。
餃子下鍋，咕嘟咕嘟地煮著。姥姥在灶臺邊忙活，姥爺蹲在門口抽菸。廚房裡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餃子出鍋，我端著碗，坐在炕上吃。
電視裡放著春節聯歡晚會，主持人穿得紅紅火火，說著吉祥話。外面鞭炮聲一陣接一陣，噼裡啪啦的，震得窗戶都跟著抖。
外屋地裡亮著燈，家家戶戶都亮著。
我把第一個餃子供在供桌上。
還有那捲婚書旁邊。
紅錦的卷軸，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
我站在那兒，看著它。
然後我突然覺得身上發冷。
不是那種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涼颼颼的，像有什麼東西貼著我後背。
我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只有外面的燈火，亮得晃眼。
大年初一。
我病了。
燒得很嚴重，渾身滾燙，像火炭一樣。姥姥給我吃了退燒藥，沒用。姥爺自己給我治了一通又請了村裡的醫生來，打上吊瓶，還是沒用。
燒一首不退。
那火燒得我昏昏沉沉，燒得我分不清白天黑夜。
紅衣女人也沒來。
她一次都沒來。
沒有人幫我，我不禁感到幾分委屈。
我就那麼躺著，燒著，熬著。
一天，兩天，三天。
燒退一點，又燒起來。退一點，又燒起來。
反反覆覆，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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