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撐不住了，積攢了一整晚的恐懼、委屈、不甘，全都炸成了眼淚，混著冷汗砸在炕蓆上。
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我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前世的事，為什麼要我來償還？我做錯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錯！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有什麼怨，有什麼仇，去找我前世啊！找我幹什麼！你們找錯人了！”
“我有什麼錯，又不是我殺的你們，憑什麼找我報仇！”
嗓子早被燒得沙啞乾裂，這一喊幾乎是破音，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字字都在發抖。
“我不認識你們！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我不知道上輩子發生過什麼！”
“我這輩子沒害過人，沒做過虧心事，連雞都不敢殺！”
“殺人的是上輩子的那個人，不是我張鶴柒！”
“你們有本事去找上輩子的我算賬去啊！纏著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算什麼本事！”
眼淚糊滿臉頰，身上的血洞一陣陣鑽心地疼，我死死瞪著它們，哭得渾身抽搐：
“我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要我替他還債，憑什麼要我來受這份罪……憑什麼啊——”
可那些東西根本不聽。
玻璃碎片混著雨水飛進來，砸在炕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無數道鬼影從破門的縫隙裡湧進來。
那些血淋淋的臉，腫得老大，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
那些吊在外面的眼睛，渾濁不堪，一晃一晃，死死盯著我；
那些張得比臉還大的嘴，黑洞洞的，看不見底，發出尖銳的嘶吼——
全衝著我來了！
“不要——！”
我拼盡全力喊出聲，可嗓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很快就被外面的雨聲和嘶吼聲淹沒。
我拼命往後縮，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土牆，身後沒有退路，我己經縮到了牆角，連一寸地方都沒有了。
它們越來越近。
那些冰冷的手，那些腐爛的手，那些只剩骨頭的手，密密麻麻地伸向我，指尖帶著刺骨的陰冷。
我聞見它們身上的味道，是土腥味兒，是腐爛的臭味兒，是那種在地下埋了很久很久之後才有的陰冷的味道。
那股陰冷順著空氣傳來，讓我渾身的血都快要凍住，燒得滾燙的身子也開始僵硬。
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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