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的世界觀崩塌了。
他張著嘴,薯片渣子掛在嘴角,一臉“我原來真是充話費送的嗎”的表情。
“你們沈家原本是在南方做生意的,”師父說,“我和你爹是舊相識。他那人,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太大,什麼都敢碰。我勸過他,少跟櫻花那邊的人來往。他不聽。”
師父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節奏比剛才慢。
“後來讓人家下了咒。找到我的時候,渾身都是血啊,蟲子啥的。他求我保住他兒子,那會兒他兒子才兩歲。”
他看了沈驚蟄一眼。
沈驚蟄不鬧了,安靜地坐在那兒,薯片袋子捏在手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也是年輕氣盛,於心不忍,就把你收了。而我也和他徹底結下了樑子。”
沈驚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我爹招惹的那個東西……”
“巧了,”師父說,“那東西是坐船來的。”
師姐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像月光照在冰面上。
“和我有關係?”她問。
師父點了點頭。
我也開始琢磨了。沈驚蟄他爹招惹的東西,跟師姐家的事也有關係?
那豈不是說——我腦子裡轉了一下,忽然轉過來了。
“沒錯,”師父看著我的表情,點了點頭,“就是同一個。”
客廳裡徹底安靜了。電視裡不知道在放什麼,歡聲笑語的,和我們這個角落像是兩個世界。
“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師父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我師門給我卜了一卦,說我的福星要降世了,讓我去東北找。”
他看著我。師姐也看著我。沈驚蟄也看著我,嘴裡還含著沒嚥下去的薯片。
我坐在那兒,被三個人盯著,忽然有點不自在。
“就是你。”師父說。
他伸出手,在我腦袋上揉了一下。那一下揉得很重,我的頭髮都亂了。可我沒躲。
“所以,”我說,“那個老登,是我上輩子欠的債?”
師父沒回答。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債不債的,說不清楚。有些東西,不是欠了才來,是來了才知道欠沒欠過。說不定還是他欠你的呢。”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臉上那道疤在暗處發亮。
“但你記住一件事,”他背對著我們說,“不管來的是什麼,你都不是隻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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