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來惹我這個災星，我克人啊，哈哈哈。”
那個邪道士被紅衣女人攥在手心裡，像一隻被人捏住了翅膀的飛蟲，掙了幾下，掙不動了。
她的鬼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不是一絲一絲地滲，是成片成片地壓，像漲潮的海水，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腰。
他張著嘴想喊，可聲音還沒出口就被吞沒了。
她的身形緩緩俯下，那隻巨大的手慢慢合攏，五根手指像五根鐵柱，把他箍在中間。
他沒有叫，沒有掙扎，就那麼被蠶食了——像一塊冰丟進滾水裡，無聲無息地化了，融進她的身體裡，什麼都沒剩下。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鬼物齊齊跪拜。
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是成千上百個——操場上、圍牆外、教學樓頂、樹梢上，密密麻麻的，黑壓壓一片，像被風吹倒的麥田，一茬一茬地彎下去。
它們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匍匐在地上，頭貼著地，身子發抖，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羊。
連那些沒有形體的、只剩一團黑霧的東西，都縮成了一團，伏在地面上，不敢動。
封印裡的東西要出來了。
那股氣息從操場中央那片禿了的草坪底下湧上來，不是慢慢湧的，是猛地噴出來的，像火山爆發，像油井井噴，像有人在地底下點了一顆炸彈。
陰氣、怨氣、煞氣，三股氣擰在一起，從裂縫裡衝出來，首沖天際。
天空暗了一下，不是雲遮住了月亮，是那些氣太濃了，濃得像墨，把月光都吞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找紅衣女人。
她站在半空中，三米多高，佝僂著腰，破舊的蓋頭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些從地底下湧出來的陰氣怨氣，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縷一縷地朝她飄過去，纏繞在她身上，鑽進她的身體裡。
不是被動的，是主動的——像小蝌蚪找媽媽，像鐵屑被磁鐵吸住，像迷路的孩子終於看見了家門口的燈。
那些氣越聚越多，越聚越濃，把她整個人裹住了，像一層繭，又像一層殼。
她在裡面，我看不清她的臉，只看見那件紅衣在黑暗中發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塊被燒透了的炭。
然後——爆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猛地炸開的，像繭破了，像殼碎了。
那些陰氣怨氣從她身體裡往外湧，一圈一圈地盪開，像水面上的漣漪，從操場中央擴散到圍牆，從圍牆擴散到街道，從街道擴散到整個夜空。
那股氣浪衝過來，我被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師姐扶住了我，手搭在我肩膀上，涼的。
沈驚蟄蹲在地上，抱著頭，像一隻被嚇著了的小動物。
師父站在最前面，風吹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他沒有動。
千年怨煞——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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