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想讓她多看我一分鐘，多看我一個小時，多看我一天、一個月、一年、一輩子。
我想她的目光永遠落在我身上，像月亮永遠懸在天上，不管陰天晴天，不管初一十五，它就在那裡，你看得見也好，看不見也好，它沒有離開過。
其實我是故意的。
從二樓跳下去的時候，我算過高度、算過落點、算過沈年站著的位置，算過師父張開的雙手，算過青石板的硬度，算過小腿骨能承受的衝擊力。
我知道會裂，裂一道縫，不多不少，剛好夠我在醫院躺幾天，剛好夠她來看我。
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清醒，讓自己不沉溺在那些不該在這個年紀想的事情裡——可一看見她，我就徹底淪陷了。
那些清醒、那些剋制、那些理智，全都碎成了渣，被風一吹就沒了影。
我只想讓她多看看我，多摸摸我的臉，多叫幾聲我的名字，把“小柒”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像含一顆糖，不捨得嚥下去，就一首含著，含到糖化了，甜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再從喉嚨滑下去，甜到胃裡，甜到心裡，甜到夢裡。
穆宴清不說話了，她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一隻手攬著我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放在我後腦勺上。
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涼涼的，癢癢的，像小時候姥姥給我洗頭，手指在頭皮上輕輕撓著，撓得人只想睡覺。
“你太壞了。”她的聲音悶在我頭頂，甕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回聲，“不許這樣了。我好心疼你。”
她的手指在我頭髮裡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像一隻貓伸出爪子，在人的手背上輕輕搭了一下，又縮回去了，留下幾道若有若無的抓痕，不疼，癢。
我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氣，像冬天第一場雪落在松枝上，還沒等化就被風捲起來的那個瞬間。我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怕自己自作多情，怕那句“我也喜歡你”說出口之後，她的沉默比拒絕更讓人難受。怕自己不夠格，配不上那件白襯衫，配不上那雙看著我的眼睛，配不上她說的那句“我是你的”。
我把這些害怕和那道光帶灰的痕跡一起嚥進了喉嚨裡，咽得很深，深到自己也找不到了。
她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沒皺過，又換上那副不在乎的表情。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沒有接，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了好一陣才停。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這回她沒有猶豫，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她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和師父走路的聲音不一樣，她是兩隻腳一樣輕，輕得像貓踩在雪地上，不留腳印。
她沒有再回來醫院，一首給我發訊息。
護士進來給我換藥的時候我問她幾點了，她說下午西點。
窗外的太陽己經開始西斜了，光線變成了橘紅色，照在白色的床單上，像灑了一層薄薄的番茄醬。
我在醫院待了一天，醫生來複查了一次，說可以出院了，開了幾副藥，讓回去好好養著，一個月之內不要劇烈運動。
沈衝比我早一天出院，他的手臂打著石膏，用繃帶掛在脖子上，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住了兩天的病房，說了一句“再也不來了”，然後被黎慶卿拉走了。
回到京市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沈衝剛到就己經困的五迷三道了。
第二期，師父在院子裡支了幾把太師椅，竹製的，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棉墊子，旁邊放了一個小茶几，茶几上擺著水杯和幾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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