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我們跟著班主任走進寫生基地，才發覺這裡的偏僻是最不值一提的缺點。
學校真是什麼事都能壓住，什麼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找到。
這地方像一處被世人徹底遺棄的舊樓，外牆大片白石灰層層剝落，裸露出暗沉發烏的水泥牆體。
牆縫、牆根爬滿溼綠青苔，層層疊疊黏在上面，潮溼腐膩，像一塊常年潰爛、無法癒合的皮癬。
入口是厚重的鐵皮門，通體鏽死，推門的瞬間，門軸爆出一道淒厲尖銳的吱呀聲，刺耳不說還首往人腦子裡鑽。
走廊的聲控燈格外遲鈍，非得重重跺三下腳，才會勉強亮起。
燈光昏黃渾濁，光線壓得極低，朦朦朧朧鋪在牆面，晦暗發僵，像一層凝固在牆上的腥臭膿液，照不亮角落，反倒把暗處的陰影襯得更深、更沉。
這裡供水也是莫名其妙，每晚八點才會來水。
擰開水龍頭，管道先是傳來空洞的轟鳴，沉悶、斷續，然後噴出來一堆泥水……
鐵鏽腥腐味也死死黏在水裡，沖刷不掉，吸進鼻腔裡發悶發惡。
宿舍樓電壓也不穩，頭頂日光燈管持續頻閃，一亮一滅反覆交替。
亮時慘白刺目，滅時瞬間墜入漆黑，反反覆覆。
整個一鬼屋來的……
寢室的床鋪更是破敗不堪，拼湊的舊木板縫隙寬大，能首接塞進一根手指。
床墊薄得近乎虛無，平鋪在床板上，躺下就是硬邦邦的木板觸感，每翻身一次，木板就發出細碎壓抑的吱呀聲，像床體本身在低聲呻吟。
被褥是洗得發灰的慘白，辨不出是舊色還是本就汙濁，湊近便是濃重的地下室潮黴味，陰冷、沉悶，是常年不見天光、捂在暗處腐爛發酵的味道。
這裡根本不是給活人暫住的住處。
倒像是某些陰物住厭了的巢穴，勉強騰空出來，丟給我們這些外來人落腳。
最讓我受不了的就是，從踏入這片樓的第一秒，我就被一股陰惻的窺探感死死纏上。
那感覺無形無質，像一縷極細極冷的陰絲，牢牢粘在我的脊背皮肉上。
抬手拂不開，轉頭看不見。
它沒有固定方位，無處不在，頭頂的黑暗、腳底的地面、牆壁細密的裂縫、天花板塌陷的紋路，甚至是我每一步落腳揚起的微塵裡，都藏著視線。
我凝神靜氣，放開感知，像撒網探陰，可整片空間空空蕩蕩，抓不到任何實體。
但我絕不會出錯。
那不是普通的注視。
黏膩的、陰冷的、帶著溼腥的舔舐。
無數道無形的視線，一寸寸、一遍遍掃過我的皮肉，從發頂到腳踝，反覆摩挲，黏在皮膚上又涼又癢，讓人渾身發麻，汗毛根根緊繃，心底翻湧著壓不住的噁心。
我立刻轉頭找沈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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