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聲罵了句，抬腳踹了踹一臉茫然的沈驚蟄。
力道不重，落在他小腿上，他卻猝不及防地嘶了一聲，彎腰揉了揉，抬眼望我，眼底滿是沒回過神的懵懂。
“你守在這兒。”我抬下巴指了指宿舍樓的方向，“我出去一趟。”
沈驚蟄乖乖點頭，剛首起身，又倉促彎了腰，壓著極低的嗓音叮囑我。
“真遇上危險，你立刻喊我。”
他的聲音壓得極輕，藏不住卑微的懇求，像是生怕幫不上忙，只能用這種方式攥住一點用處。
“喊你沒用。”
我抬手，藏在袖中的短刀順勢滑出。
刀身殘留的黏液早己風乾，凝了層擦不淨的透明薄膜，我懶得打理，指尖一轉刀柄，穩穩卡在最順手的位置。
“我總能搭把手。”他聲音稍稍抬高，又硬生生壓下去，透著無力的執拗。
“只會添亂。”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昏暗走廊的燈光落進他眼裡，亮得過分，底下卻藏著壓不住的慌亂。
他嘴唇動了動，幾番欲言，最終盡數咽回喉嚨，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吞嚥響，徹底閉了嘴。
我摸出兜裡疊成三角的黃符。符紙邊角被汗水浸得發軟，黏在指腹上。我撕下來遞過去，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溫熱的指尖猛地一縮，又立刻伸過來，死死攥住符紙，指節繃得泛白。
“撞見邪祟就用，別留著。”我冷聲道。
他用力點頭，把符紙塞進衣兜，反覆按壓確認，又掏出來看了一眼，才踏實收好。
我轉身出門，房門在身後吱呀合上。
熟悉的聲響不再刺耳，只剩單調的寂靜。關門聲觸發走廊的聲控燈，昏黃光線鋪落下來，拖出我又瘦又長的影子貼在牆面。
我心裡清楚，那老東西一定會來湖邊。
他耗費數年心血馴養的拼接鬼，被我徹底廢了。
那邪祟是他蒐羅各方屍骸、積攢無數冤魂，以邪術長年餵養出來的爪牙，專門替他鎮守這片水域、擋災行事。
爪牙盡毀，他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手臂的傷口陣陣刺痛，尖銳刺骨，順著骨縫往西肢蔓延，一下下刺激著我的神經。
痛感讓我頭腦愈發清醒，耐心也一點點耗盡。
我厭煩透了這種躲躲藏藏的對峙。
乾脆利落出手，分生死，定勝負，結束一切，遠比這種無聊的拉扯痛快。
前方湖面一片死寂。
月光平鋪在水面，覆上一層慘白的光。無風無浪，湖面乾乾淨淨，連往日漂浮的灰白碎灰都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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